但他脸上半点声色没露，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像是心里有数了，随即转身往值班室走。

脚步不快不慢，路过的民警跟他打招呼，他还微微点头回应，和平常下班没两样。

拐进值班室，他才反手带上门，立刻掏出那部老式手机，飞快给赵立冬发了那条短信。

审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孙慧明还瘫在椅子上，浑身抖个不停，刚才那针管的寒光，他看得清清楚楚。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自己就没命了。

祁同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心上：“看见了吧。”

“你以为你扛着不说，就能保得住你自己，保得住你家人？”

“人家都能直接闯到市局审讯室来要你的命，你觉得你被关进监狱之后，就能跑得掉？”

“当年你卷钱跑路，本以为是去国外享福，结果呢？被卖去黑矿，断了手脚，摘了肾，生不如死。是谁把你卖了，是谁要你死，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现在你开口，把事情说清楚，我们保你安全，还能给你争取宽大处理。你要是继续扛着……”

祁同伟顿了顿，指了指桌上的针管，“下次，就不是这么巧能拦住了。市局里面有多少他们的人，想必你很明白。他们想让你死，有的是办法。你扛到最后，死的是你，人家照样逍遥法外，你家里人，也落不着好。我知道你担心自己供出来之后，自己家人的危险，但他们要是被一锅端了，这些顾虑是不是就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孙行长低着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这些话，句句都戳在他心窝子上。

是啊，自己都成弃子了，人家都追到审讯室来灭口了，自己还替他们扛着，图什么？

扛到最后，人死了，人家照样逍遥法外，自己家人也落不着好。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哇”的一声，带着哭腔崩了：

“我说……我全说……”

“当年的改造款，是……是财政局长让我转的账，走了好几个空壳公司，最后大部分都进了一家叫腾飞的公司……那个公司之后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还有……还有城建局局长那边也给我打过招呼，让我挪动过资金……”

话音落下，祁同伟眼底精光一闪。

终于，开口了。

这盘死棋，活了。

祁同伟表示赵立冬呢，你手里有什么把柄

孙慧明表示：赵市长那边因为我级别太低，只是再一块吃过几次饭，没实际接触过

而几公里外的宴会厅里，酒意正酣。

赵立冬正端着酒杯跟赵瑞龙说笑，脸上挂着从容的笑意。

算算时间，郭文剑应该已经得手了吧。

只要孙慧明一死，死无对证，这案子就彻底翻不了盘。

可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很短，就一下。

赵立冬心里微微一动，借口整理领带，侧身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秦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

郭失手，祁折返，阻拦失败，事败。

赵立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失手了？

废物！三个废物！这么点事都办不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飞快删掉短信，把手机塞回口袋。再转过身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眼底深处，却翻涌着惊怒和阴沉。

没关系。

郭文剑进去了也无妨，他不敢随便咬自己，没证据，定不了他的罪。

还有秦建国在外面擦屁股，还有曹闯没暴露，还有后手。

祁同伟，好样的。

这一局，算你赢了一招。

但想扳倒我赵立冬，还早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