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小区门口。

陈大鹏下了车，跟老孙说了一句“明天早上照常”，然后往巷子里走。

走到小卖部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

黄老师坐在小卖部旁边的藤椅上，正眯着眼看他。

“陈书记，下班了？”

陈大鹏走过去，笑着回了句。

“黄老师，今天没下棋？”

“下了几盘，休息一下。”

黄老师顿了一下：

“你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晚一点。”

“有点事耽搁了。”

陈大鹏犹豫了一下。

这个老人知道很多事，但他只在信任的人面前开口。

封匿名信的事，按理说不能跟任何人提。

不过，他还是试探性的问了一句：“黄老师，我问您个事。”

“你说。”

“青山镇双桥村后山，有一处废弃矿洞，您知道吗？”

黄老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陈大鹏。

他的目光深了一些，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双桥村后山……是有几处旧矿洞。

以前有几个外地来的小矿主在那里开过矿，后来矿价跌了，人都走了，洞就废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陈大鹏沉默了片刻，犹豫着要不要告诉黄老师。

回想到东临来的日子，黄老师从陌生到熟悉，渐渐告诉了他一些东临县的秘闻。

他能看出，这个老头是一个品行正直的人。

最终，他还是开口了。

“有人给我送了一封信，说那个矿洞里埋着东西。”

黄老师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埋着东西……”

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周书记出事之前，也问过类似的话。”

陈大鹏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他问过？”

“嗯。他出事之前大概十来天，有一天晚上来找我，问我双桥村后山那几个废矿洞的事。

他问我，那些矿洞是谁开的，什么时候关的，现在还能不能进去。

我当时觉得奇怪，问他问这个做什么。

他说‘没事，随便问问’。然后就走了。”

“他后来有没有去过？”

“我不知道。他走了之后就没再来过。”

黄老师看着陈大鹏，补充了一句。

“但我记得一件事。

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

如果哪天，你遇到了可以信任的人，你就告诉他，里面埋的不是矿，是人。’”

陈大鹏心里一沉。

“埋的不是矿，是人？”

“我当时没太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后来他出了事，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但我不敢说，也不知道该跟谁说。

直到你来了。”

陈大鹏把这几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

埋的不是矿，是人。

周顺凯在出事之前十来天，专门找黄老师问过双桥村后山的废矿洞。

那封信上说矿洞里埋着东西，跟周顺凯有关。

如果周顺凯那句话是真的，那矿洞里埋的，可能是当年矿难中遇难者的遗骸。

五年前那起事故，死了五个人。

矿上赔了钱，签了保密协议，然后上报为“意外事故”。

但那些人的尸体，如果是被随便埋在废矿洞里，那就不只是瞒报的问题了，而是毁尸灭迹。

他想起赵大柱的证词，想起王强的供述，想起账本上那些“安全费”和“封口费”。

五年前那五个人，加上周顺凯电话里说的那三个，一共八条人命。

如果这些人的遗骸真的在双桥村后山的废矿洞里，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黄老师，这件事您跟别人说过吗？”

“没有。只跟周顺凯提过。他走了之后，我就没再跟任何人说过。”

“您还记得他当时还问了什么吗？”

黄老师想了想：

“他问我那些矿洞的具体位置，从哪条路进去最近，洞口有没有被封。

我说我不太清楚，只知道大概在双桥村后山的半山腰上，以前有一条土路通上去，现在可能长满了草。

他听完之后就走了。”

陈大鹏点了点头。

“黄老师，谢谢您。这件事，您先不要跟任何人说。”

“我知道。”

黄老师顿了一下，提醒道：

“陈书记，你也要小心。周顺凯问过那些矿洞，然后就出了事。你现在也在问，那些人不会不管。”

“我明白。”

陈大鹏转身往小区里走。

走出几步，他听到黄老师在身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回头，径直上了楼。

回到屋里，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坐在沙发上，把黄老师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周顺凯出事前十来天，问过双桥村后山的废矿洞。

他说“里面埋的不是矿，是人”。

然后他出了事。

现在，有人送了一封匿名信，把同样的话递到了他面前。

这封信，可能是真的。

也可能是假的。

但不管真假，写信的人知道双桥村后山的事，也知道周顺凯的事。

这个人可能是当年遇难者的家属，也可能是矿上的知情人，还可能是想借他的手把这件事翻出来的人。

他拿起手机，翻到张洪来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张组长，我刚才问了黄老师，他说周顺凯出事前十来天，也问过双桥村后山废矿洞的事。周顺凯当时说了一句话——‘里面埋的不是矿，是人’。”

发完之后，他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张洪来的回复来了。

“明天上午，我们见面说。”

陈大鹏回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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