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帮香港朋友嘴上说的客气以及理解，但眼神里的鄙夷藏都藏不住。

霍振邦一辈子没丢过那么大的人。

盛怒之下，他当场就把包间给砸了。

也是在那之后，他才了解到，当年撑起这座酒楼的秦怀仁师傅，早已故去多年，德胜楼的魂，早就没了。

心心念念了大半辈子，甚至支撑着自己一路走到今天的信念，轰然倒塌。

那种感觉，就像你拼了命爬上一座山，以为山顶有你想看了一辈子的风景，结果登顶一看，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霍振邦很久都没有缓过来。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关注过德胜楼，也再没跟任何人提过他小时候的梦想。

……

此刻，葡萄架下。

霍振邦死死盯着谭师傅，“你真的没骗我？你知道秦怀仁师傅的手艺有多厉害吗？那是我念了一辈子的东西！”

“都说了，我跟你一样，也是德胜楼的老食客，我能不知道吗？”

谭师傅一字一顿，“既然我敢这么跟你说，自然是有充足的把握！”

霍振邦沉默了。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终于，他抬起头：“好！我信你！”

“我不需要你说的那个小子完全达到当年秦怀仁师傅的手艺，只要能有个六七分相似，我就知足了。”

“但是如果没有，那你也别怪我不给你面子，当场拂袖离开。”

谭师傅闻，哈哈大笑起来。

“六七分？”

他站起身，拍了拍霍振邦的肩膀：“霍老哥，我给你打包票，等你明天到了德胜楼，只会感到更加的惊喜。”

“希望吧。”

霍振邦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苦涩，也带着点藏不住的期待。

谭师傅告辞离去。

院门口，霍振邦一直把人送到门外，看着车子开远，才慢慢踱回院里。

他重新坐回葡萄架下，端起茶杯，发现茶不知何时已经凉了。

但他也没有重新补上热水，就这么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地喝着凉茶。

不止六七分相似吗？

莫名的，霍振邦这一刻的心跳得像当年第一次偷渡过关时那样快。

忽的，他似是想起了什么，放下茶杯，回到房间里给老友打去电话。

“喂，老刘？”

“是我，老霍。”

“1月1号，有没有时间？

“跟我去一趟德胜楼。”

“别问那么多，你当年不是也砸了包间吗？这回，咱们再去一趟。”

“不是去砸，先去看看成色！”

“如果姓谭的没有诓我，那我以后就一直在那里吃了，你也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