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沉稳又轻缓的脚步声，不疾不徐。

"孟护士。"

厉延的声音清冷低沉，没有半分戏谑，带着温和。

孟可脚步一顿，慌忙抬手抹干净脸上的湿意，转过身时，已然敛去大半狼狈，只是眼尾泛红。

她看见厉延走了过来，身子挺拔，一身中山装，很是干练斯文。

"厉委员。"孟可声音刻意放平了语调。

厉延目光淡淡扫过孟可微红的眼尾，没有直白戳破她的窘迫，视线落在她攥得发皱的牛皮纸信封上，语气平淡："辞职信，不用交。"

孟可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识收紧："调令已经下来了，我留在军区，本就不合时宜。我不想给陆司令、给林菀同志添麻烦。"

厉延背靠冰冷的墙壁，目光望向空旷冷清的走廊，语气带着几分旁人听不懂的共情："我明白。"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精准戳中孟可心底最酸涩的地方。

“你明白？”

“对，我明白。”

偌大的军区里，人人都艳羡陆霆琛年少成名、夫妻恩爱，人人都会觉得她痴心妄想、自作多情。唯独眼前这个人，什么都清楚，什么都不问。

孟可张了张嘴，吃惊中也不那么吃惊了，她懂了，因为厉延同她一样。

他也有一份永远不能宣之于口的喜欢，藏在心底，隔着身份、隔着缘分、隔着圆满的旁人，只能远远看着，默默守护，连失态落泪的资格都没有。

感同身受，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陆司令为人坦荡，界限分明，他从没有苛责过你。"厉延收回目光，看向面色苍白的孟可，语气客观又温和，"调动一事，我压下了辞职报备。不用主动递交辞职信，不必把自己逼得这么难堪。"

孟可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可是调令......"

"我改了分区调配。"厉延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不是郊区卫生所，是南边安稳的军分区卫生办。环境清净，工作轻松，远离京城军区，不会再有牵绊，也不会有人对你指指点点。"

他刻意避开了贬谪式发配，帮她调换了去处。

孟可鼻尖一酸，眼眶又热了。她在这段无望的暗恋里卑微辗转，被自己的执念困住，被旁人的目光束缚，所有人都只看见她不合时宜的痴心，唯有厉延，顾及她的体面，保全她的尊严。

"为什么要帮我？"孟可轻声询问，声音带着哽咽。

厉延沉默两秒，薄唇轻启，语气淡得像冬日薄雾："只是不想有人和我一样，困在没有结果的执念里，还要被逼着狼狈退场。"

他没有明说，不点破彼此雷同的心事，保留两个人最后的体面。

孟可心头震颤，点了头。

原来这世间，不止她一个人，守着一场遥遥无期、注定落空的暗恋。

"多谢厉委员。"孟可微微低头，恭敬地鞠了一躬，眼底满是真诚的感激，"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不必。"厉延微微颔首。

“回去休整几日，过几日直接去新单位报到。今天的事我不会对外提及。"

他为人向来守口如瓶。

"好。"孟可应下。

两人并肩沉默走下法院台阶，冬日寒风萧瑟，吹落路边枯枝上的残雪。

孟可下意识抬眼，望向法院外的路边。

一辆黑色锃亮的红旗轿车静静停靠在路旁。

孟可看着那黑色车牌，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他真的很爱她。

还这样守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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