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供应商姓吴,全名吴德胜,营业执照上的注册地址在定保。
林菀让赵磊查了一下这个人的底细。不是查经营,是查人际关系,查他跟钱国安到底是什么亲缘。
查回来的信息让她手上拨算盘的速度慢了半拍。
吴德胜,户籍定保,祖籍和后勤部副部长钱国安同一个县。
不止同县,还同村。
而且不是之前传的什么"小舅子"。
是表弟。
亲姑妈的儿子。
这层关系比严师傅之前掌握的还近一层。不是远亲不是拐弯抹角的姻亲,是血脉上的至亲。
林菀把查到的信息填在那份审计报告的空白处,重新算了一遍两年的累计差额。她的算盘打得又快又准,珠子噼啪响了五分钟,最后一拨归零,数字清清楚楚。
十五万六千八百余元。
两年。四个合同。每一笔中标,钱国安签字批准,吴德胜的公司收款后一到两周内,就有钱从公司账上流出去。
时间线对得严丝合缝。
她把这些东西整理好重新锁进柜子夹层,钥匙攥在手心里想了一会。
证据链已经有了基本框架。账面数据、合同原件的复印件、供应商信息和关系脉络——这些都有了。缺的是最后一环,也是最关键的一环:
那笔从吴德胜公司流出去的钱,到底进了谁的口袋。
对公账户的支出她能查到。但收款方的具体信息——户名、身份——目前只知道姓钱、在定保开的户。
还不够硬。
如果要告到纪委去,需要的是铁证。不是"疑点",不是"可能性",是"板上钉钉你抵赖不了"的东西。
她需要吴德胜公司对公账户的完整流水。这个,按审计流程走的话,她有权限查。
不是查钱国安老婆的私人存折——那个太敏感了,没有上级批准她碰不了。
但对公账户的支出端一旦明确了收款方的规律性,再结合已有的证据,链条就能闭合。
林菀在心里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确认没有逻辑漏洞,然后把算盘推到桌角,打开了当天的工作文件。
表面上一切如常。
当晚陆霆琛在忙着检阅武器库的时候,谢常例行打电话回四合院,问了孩子的吃睡、院子的安全、林菀的近况。
"嫂子最近工作忙不忙?"
"不忙,挺好的。"
"身体呢?吃饭怎么样?天热了别中暑。"
"都好,你别操心了。孩子也好,大毛前天又拉着他爸的衣服不放。"
"我跟司令说了,他高兴着呢。还有别的事没有?"
每一个问题她都回答得轻描淡写,干干净净。
谢常挂了电话等陆霆琛检阅完去他身边汇报。
陆霆琛正侧坐在办公室的桌边,右手翻着检阅报告,左肩敷着热毛巾,毛巾边上垫着塑料袋和干布,跟林菀信上写的步骤一模一样,严格按照她的"操作手册"来的。
谢常把林菀的话复述了一遍。
陆霆琛翻报告的手停了。
蹙眉问了句:
"她全说都好?"
谢常纳闷:"是啊。吃饭好、工作不忙、孩子也好、身体也好。也没有提其他的事,包括……棉花。"
陆霆琛盯着手里的报告出神,只是一会他没再问,低下头继续冷静沉着地翻报告。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