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一笑,“不是。君澜昨天同学会,联系了她在国外认识的华侨商人,对方在津门合资办服装厂,正缺稳定坯布。”
办公室里的人都看向陆君澜。
她坐在曾宏达旁边,手里拿着电烙铁,正给新探头焊接线路。
“别看我。订单给了,验货也严。首批次品超过百分之五,合同作废。”
曾宏达把老花镜往上推,这丫头平时穿的潮流花里胡哨,做事起来还真是有门有眼。
他颇有担心地问:“百分之五?现在二厂做出口布,次品还在百分之七。”
“所以要改工艺。”林菀补充。
“改哪儿?”
林菀摊开一张生产流程图。
“原来的断纱报警只解决停机不及时。要把废纱率压下去,还得控制张力。经纱上机前分三档检测,含水率过高的先烘,过低的回潮。细纱车速先降百分之八,等新工熟练后再提。”
马德胜皱眉:“降车速,产量不就少了?”
“单机产量少,停机次数和次品也少。算总产量。”
“工人刚招进来,能做得这么细?”
“所以组长盯第一批。所有质量数据按班次贴出来,谁的问题,谁返工。”
柯翠芬问:“返工算不算工时?”
“操作不合格造成的,第一次算,第二次扣半,第三次重新培训。设备故障不扣工人。”
“行。”
“还有一件事。”林菀看向众人,“终验数据分组试算的结果出来了。”
办公室里静了。
周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三份纸。
“之前发给设备组的是废纱率百分之三点一,发给财务室的是百分之三点三,发给管理组的是百分之三点四。最后一期报纸上刊登的是三点三。”
财务室两名会计都白了脸。
其中一人急着说:“林厂长,不是我,我从没跟报社的人接触过。”
另一人叫陈桂香,四十多岁,低头没出声。
林菀问:“陈会计,你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
“会议记录是你誊写的。原稿锁在档案柜,除了你和吴会计,没人拿过。”
“吴会计也拿过。”
吴会计急了:“我拿去盖章,十分钟就送回来。你誊了两份,其中一份说写错了,自己撕掉的。”
陈桂香抬起头:“一张废纸而已,谁捡去了,我管不着。”
林菀从文件夹里拿出那张稿费收据。
“报社收稿时留了地址。送稿人不肯写名字,却写了棉花胡同七号。那里住的是你弟弟陈二顺。”
陈桂香手里的钢笔掉在地上。
周主任看着她,既气又想不通:“你在三厂干了十二年,改制后也没降工资。为什么?”
“我没想害厂子。”
“那你想干什么?”
“有人给了我五十块钱,让我把开会的数据抄出去。我只抄数字,文章不是我写的!”
“谁给的钱?”
陈桂香咬着牙不肯说。
林菀没有催。
“你不说,报公安。盗取厂内经营资料,收钱替人办事,性质由他们定。”
“不能报公安!”陈桂香站起来,“我儿子今年政审,不能有这事!”
“那就说。”
陈桂香的肩膀垮下来。
“是昼辉实业的人,姓蒋。大家都叫他蒋经理。”
赵衍昼派驻三厂的财务经理。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连周主任都没料到,内鬼会出在投资方。
赵衍昼赶到时,蒋经理已经被保卫科看住。
他进办公室,先看了陈桂香的口供,又看那张稿费收据。
“人在哪儿?”
“隔壁。”
赵衍昼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