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前,京城军区。
招待所在大院东北角,两层小楼,专门接待来访的地方单位人员。宋小禾被调到这里做勤务已经三天了。
下午一点半,食堂的人陆续散了。
宋小禾端着搪瓷缸子从招待所那边过来。她没往食堂走,绕了个弯,朝司令楼的方向去了。
她走得不快,经过警卫岗的时候装作在看院子里的月季花,往楼里看了一眼。
门口的哨兵换了人,她不认识。
“同志,请问司令这几天在吗?”
哨兵看了她一眼。“你是哪个部门的?”
“我……我是招待所的勤务兵宋小禾,就是想问一下,这几天的茶水供应还是按原来的标准送吗?”
“司令出差了,不用送。”
“哦……那什么时候回来?”
哨兵皱了皱眉。“这个你不需要知道。有事找你们招待所主任。”
宋小禾讪讪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去二十多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司令楼的窗户。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她低着头往回走,心里乱得很。
从文工团调到招待所这三天。她每天叠被子、擦桌子、给来访的军官首长端茶倒水。她从一个能上台跳舞的文艺兵,变成了一个打杂的勤务。
都怪那天多嘴。
她不甘心,又不敢再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偶尔绕到这边来看,远地看一眼那栋楼就走。
但今天,她多问了一句。
问完就后悔了。
往回走的路上,她经过办公楼侧门。正好有两个女同志从里面出来,端着饭盒说笑着往食堂方向去。
走在后面那个,穿着蓝色的确良衬衫,扎着低马尾,侧脸白净,安静静的。
林时盈。
林时盈本来跟在同事后面走,余光扫到了宋小禾的背影。
她脚步慢了半拍。
同事回头:“时盈,走啊,今天有红烧带鱼。”
“你先去吧,我回去拿个东西。”
同事没多想,自己走了。
林时盈站在原地,看着宋小禾的背影越走越远,拐进了通往招待所的那条小路。
她没跟上去。
只是站了一会,然后转身回了办公楼。
文秘科的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其他人都去吃饭了。林时盈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桌上摊着一份还没抄完的文件。
她没动笔。
打开抽屉拿出赵衍昼送给她的一些好吃进口点心,填饱肚子。没吃两口,就不想吃了。
她坐在椅子前面发呆,看着窗外法桐树上一只麻雀蹦来蹦去。
两点十分,隔壁科室的小王探头进来:“林时盈,有你电话。”
林时盈起身去走廊尽头的电话机那里。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出现男人低沉的声音。
“来见我。”
三个字。
林时盈攥着话筒,没说话。过了三四秒,她轻声应了一下。
“好。”
没有多余的话,对方挂了电话。
林时盈站在原地没动,话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她把话筒放回去,回到办公室坐下。
三点钟,她去找科长请了两天假。
“身体不舒服还是?”科长问。
“是家里有点事,我得出趟远门。”
“行,去吧。两天。”
林时盈收拾了一下桌面,和同事打了声招呼背着布包出了办公楼。
走到大院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司令楼的方向。
天很热,树影斑驳。
她转过身,走了出去,老地方已经有车在等。
*
话剧散场的时候,赵衍昼送陆君澜上车。
“晚上颁奖晚宴,赵总几点到?”
“我会提前到,六点。”
“好,那晚上见。”
赵衍昼点了点头,转身上了另一辆车。
陆君澜靠在后座上,闭着眼想了一会。她打算回去跟嫂子说一声,这个赵衍昼,比她想的还要难缠。不是因为他纠缠,恰恰是因为他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