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想到的是,他连看都不看她。这一点最让她受不了。
她二十一,文工团里她跳独舞,谁都说她好看,团里的男兵送她东西她一件都没收,她眼里就只有那一个人。
一个人对你冷,你还能想是他架子大。
面对女人在自己面前脱衣服,还对你像看空气,那就是另一回事。
所以她吃了药。
她算过,那点量死不了人,但足够把事情闹起来。
闹起来,他就得来。
他一来,这事就成了。
她连头一句要说什么都想好了。
走廊有脚步声。
一个人,皮鞋,走得快。
宋小禾的心跳起来了。她把被子往下拉了拉,让肩膀露出一点,然后闭上眼,装作虚弱。
脚步在门口停住。
门推开了,人走了进来。
她睁眼,从床上扑过去,抓住来人的衣袖,声音已经带上哭腔。
“司令……我……”
抓到的是一截棉布袖子。
灰蓝色。
宋小禾抬头脸瞬间垮了。
不是他。
站着的是一个女的,十八九岁的样子,黑马尾,脸挺白,秀秀气气的,个子不高。她手里拎着个布包,脖子上系了条丝巾。
那张脸宋小禾见过。
演训场那边随行的秘书人员里有她,登记名册上写的是军区司令部文秘科,林时盈。
宋小禾一下把手撤回来。
“你来做什么?我们并不熟。”
林时盈把病房门关上了。
她没说话,反手把门上的插销扣了。
宋小禾的后背有点凉。
“你干什么?!”
“你今天吃了几片药?”林时盈微微一笑问。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问你几片。”
“十四片。”宋小禾抬起下巴,“我不想活了。你去跟你们科长说,说我在这儿撒泼,让司令来见我好不好?”
林时盈把布包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宋小禾一字一句说:
“昨天晚上,你从东侧楼梯上二楼,进了尽头那间澡房。”
宋小禾的脸色变了。
“你听谁说的?”
“我住隔壁楼,三楼三号。那个铃响的时候,我在窗边。我看见赵副官带人往上跑,我看见晚上全排在院里站着挨训。今天早上四个警卫员去参谋处写检查,我在门外过了三趟。”
林时盈转了转眼睛,继续说:“对了,我也看见你今天早上没去演出。”
宋小禾警惕问:“你观察这些干什么!”
林时盈没回答,继续告诉她:“还有,送饭那个女兵是我叫的。你门里没动静,我让她推的门。”
“那你既然都知道,还救我干什么?”
“我不是救你。”
林时盈往前走了一步。
“我是想知道你敢不敢死。”
宋小禾往后缩了一点。
“你有病吧。”
“病?”林时盈转身,声音一点起伏都没有,“我十五岁那年被人卖到黑作坊。关了快一年。那地方一天一顿,一顿一个凉馍。有个姑娘想跑,被打断了腿,扔在窑边上放了三天。”
宋小禾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也想死。她那三天,一分钟都不想活。她死不了,她连自己去死的力气都没有。”
宋小禾拿着被子退了退:“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我跟你说这个,是想告诉你,你今天吃十四片安眠药,不是想死。你是想让他来。”
病房里静了。
宋小禾的脸慢慢红了,然后变白了。
“那又怎么了。”她忽然拔高了声音,“我喜欢他!我喜欢他不行啊!我又没伤天害理!”
“你在澡堂脱衣服。”
“我怎么了!我干净的!我什么都没有过!”宋小禾眼泪掉下来,“他要是肯看我一眼,我什么都愿意,我给他生孩子,我给他洗衣服,我什么名分都不要——”
一只手扇过来。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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