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灰蓝色的工装裤,洗得有些旧了。
林时盈进来的时候,林菀注意到她瘦了。
两颊的肉消下去,原本和林菀有六分相似的那张脸,这会儿只剩下骨头架子上的几分轮廓。
头发扎成一根马尾,没有化妆,嘴唇起了皮。
她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来。
“林菀姐。”
声音不大。不是刻意模仿谁的声调了。是她自己的声音。
“进来坐。”
林时盈走到沙发边上,姿势拘谨地坐下。手搁在膝盖上,没有乱动。
林菀倒了一杯热水推过去,看着林时盈的服装。
“什么时候调的岗?”
“前几周。”林时盈接过水,“调到后勤物资储备部,做记录员。”
林菀没追问原因。
她知道。
记过以后,文秘科没人愿意跟她搭班。调岗是组织上给的台阶。
“那边怎么样?”
“还行。”林时盈捧着水杯,“就是——”
她停了一下。
“整个楼层的人看我的眼光都不太一样。”
林菀没有接话。
“他们知道我以前是赵衍昼的……”林时盈没说出“女伴”两个字,嘴角动了动,生咽下去了。
“你在意?”
“她们说什么的都有……”
“可是你就是这个做的呀,别人说也是事实。嘴巴在别人身上,管不住的。”
林时盈抬起头看林菀。"我不怕苦,我也不怕累。也不怕她们说得多难听,但我受不了那种眼神。那种……觉得你脏的眼神。我被救回去的时候,就连我妈和我弟看我,都是这种眼神。"
林菀看着林时盈,现在她的那双眼睛里头没有算计,也没有讨好。
只有一种很疲倦的坦诚。
她的手收紧了杯子。
“我以为待在赵先生身边,做个替身能得到我想要的,他从来没有拿那种眼神看过我,甚至会把我认成……某人……眼神温柔,所以我愿意。后来才知道,我连个替身都做不好。”
屋子里安静了一阵。
窗外车间的机器嗡嗡地转,隔了两层墙,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林菀开口了。
“时盈。你得为自己活。”
林时盈身体微微一僵。
“不管天有多暗,总会亮的。但前提是,你得自己往前走。不能靠谁的影子,也不能靠谁的眼光。”
“可我不知道该往哪走。抬头就是裂……”林时盈的声音轻了。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林时盈愣了愣。
“我说过,等厂子起来了,你可以过来上班。”
林时盈猛地抬头。
“这句话——还算数吗?”
“当然,我林菀说过的,一定算数。”
林菀拿起搪瓷杯喝了口水。
“如果你不想待在那边,每天看着那些人的脸色过日子,那就来这里。和大家一起吃大锅饭,过年夜,住宿舍。”
林菀顿了顿,接着说:
“这样和大家在一起,就不会再孤单。”
最后六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办公室安静了。
林时盈把脸埋进了手里。
肩膀抖了起来。
闷声的,不敢哭出来的那种啜泣声。
这是林菀认识林时盈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她哭。
林菀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搂住了她的肩。轻声告诉她:
“时盈,一直都没有人正确的教你。其实你想要的根本不是陆霆琛,或者赵衍昼,你只是想要一个安稳的生活和不再孤单的日子……哭吧,咱们一切重来。”
林时盈一听,瞬间哭出了声:“呜呜呜……林菀姐……我错了……呜呜……”林时盈整个人靠过来,额头抵在林菀的手臂上终于、
她可以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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