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没有再说话。

范隼也沉默下来。

“当年两个孩子出生，珩儿先落地，霆琛后出生。惠贞生完孩子，身子一直没缓过来，病了一场又一场。那时刚解放不久，家中事多不太平，军中有人盯着陆家，咱们主动捐地捐钱，才保留下这一部分，如果长子嫡孙传出有病，陆家就没有以后了。”

老爷子的声音越来越低。

“珩儿五岁被诊出病后，上新户口我才把两个孩子的身份换了。”

林菀眼前一晃。

她抬手扶住墙面，她想着要走，可另一边外面也有佣人。

老爷子突然拍了桌子继续说：“霆琛就是长子，珩儿就是二子。陆家所有人都清楚，谁也不许说出去。”

“霆琛，你现在怎么想？”三叔看向陆霆琛。

老爷子拐杖捶地，咚地一声，“他那时候还小，懂什么？”

陆霆琛坐直了身体，看着一处说：“我可以把长子嫡孙的身份还给他，军人不稀罕这些。”

陆霆琛说得轻描淡写，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看了眼对面墙上的一角，才放下茶杯。

老爷子闭了闭眼。“都多少年了，说什么胡话！”

范隼叹了口气，声音发颤地说：“小时候，老奴就发现霆琛二少爷比大少爷更会说话，更会与人相处。有爱心，乐于帮助小动物。他站在这个位置上，陆家才能稳住。大少爷这从小带出来的病，只能留在后院，不能见外人受刺激。”

“这不是任何人的错。主子，这些年您一直不肯回老宅，住在外面，去部队，去要塞，也是因为……”

“对，是因为我不想见到那个不孝子。”

这句话落下，屋里没人敢接话，老爷子攥紧了手里的拐杖，回忆开口：

“惠贞发病那天，霆琛还在上小学。珩儿因为自闭智商缺陷一直在家养着。惠贞就在珩儿面前倒下，珩儿没有喊人，也没有去找医生，更没有叫门外的佣人，只站在那里看着他妈，完全断气。”

“等霆琛放学了，看到自己的妈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只是一具尸体的时候，已经晚了。”

林菀的手慢慢收紧，眼眶里突然含了泪。

三叔点头沉声说：“哎，医生说，要是早些送去医院，嫂子就不会……”

“我知道！”

老爷子截住了他。

“我知道她本来可以活的！！”

书房里只剩炭火炸裂的声音。

“他不仅害了我结发之妻，也害我儿霆琛之母。从那以后，我看见珩儿，就会想起惠贞躺在地上面无血色的样子。这事之后，他性情大变，更加离谱，开始伤动物，伤人、伤自己，见到血就失控。高僧我也请过，说他嗜血、危险，不能放出去。简直就是我的孽啊！想着倒不如把他淹死，一了百了。”

说到这里，老爷子的呼吸变重。

“可我有时候又想，他才多大？他也只是孩子，还是个有病的孩子，更是我的亲生儿子。”

林菀眼眶发热，听到这里眼泪不停地掉。

她从没想过，陆霆琛身后藏着这样一个人。

作为人母，那么小的陆霆琛该多么难过。也从没想过，那个在人前什么都不怕的男人，会把自己的身世埋得这样深。

他那时看到亲哥哥这样，看到母亲冰冷冷地躺在病床上，会是什么心情呢？

而他的心里话，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讲过。

“这事不要再提，我不同意让他出来，继续关在那里治疗吧。不用再议！”

老爷子说完，书房里的几个人陆续起身。

林菀赶紧往耳房深处退了一步。

书房门打开。

三叔扶着年迈的范隼先走出来，范管家扶着老爷子跟在后面。

陆霆琛在最后。

老爷子经过耳房时，脚步停了一下。

林菀背靠着架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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