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

林菀看着他。

陆霆琛站在她身前，身影挡住了外面的光。

“我可以告诉你我在军区做过什么，我也可以告诉你哪条战线死过多少人，哪一份命令会牵扯多少人。可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我还有一个孪生兄弟，他被关在后院，会伤人，也会伤自己。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他是先出生的，我却顶着长子嫡孙的身份长大，享受这份光环，我陆霆琛自懂事以来坦坦荡荡，从来没有亏欠任何人，唯独这一件事，我欠他。也欠你。”

林菀的眼眶红了一圈。

“你觉得我听见这些，会不要你吗？会因为你不是长子嫡孙，而嫌弃你吗？”

“不是，我只是怕你看我的眼神变了。”

“我现在看你的眼神变了吗？”

陆霆琛沉默。

林菀往前拥住陆霆琛。

“你看着我，陆霆琛。”

陆霆琛垂下眼眸。

林菀伸手托住他的脸，让他只能看着自己。

“你是陆霆琛。”

男人的眉头收紧。

“你不是谁的替代品，也没有抢走谁的人生。身份是家里的长辈决定后换的，长子的位置是家里给你的，你那时候还是个孩子，你能决定什么？”

听到林菀的话，陆霆琛深呼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没有动。

林菀的手停在他脸侧，声音放得更轻，像哄。

“你母亲生你们的时候身体坏了，是病，不是你的错。她发病时没有及时送医，是大人没有守好她，也不是你在上学的错。”

“你的兄长现在这样，更不是你的错！”

陆霆琛的呼吸沉了。

林菀继续说：“他有病，他伤人伤自己，他可能真的很危险。这个我不会为了哄你就说他没事。可他那时候也是个孩子，他不懂怎么救人，不代表他希望母亲去死。他也许根本就不知道那叫死。”

陆霆琛垂下眼，缓了缓才开口：

“我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没有回应了。”

他的声音低得发涩。“珩儿就在旁边。他坐在地上，手上全是自己的血。他一直看着她，谁叫他都没有反应。”

林菀没有催，抱紧了陆霆琛在雕花沙发椅上坐下。拥住他的脖子，给他安全感。

“医生在旁边说，早些送来医院，就还有机会。”

陆霆琛停了很久。

“这句话，我记了二十多年。”

他的手慢慢收紧，指甲陷进自己的掌心。

“父亲从部队回来后，只抱了我。他没有看珩儿。后来他把我带到前院，让所有人叫我大少爷。”

“我那时候不懂为什么。我只知道母亲不会再回来了，父亲不肯看珩儿，而我站在了他的位置上。”

林菀眼里蓄着水，一颗一颗往下掉。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拿了他的东西？”

陆霆琛闭上眼，把头埋进林菀的胸口，“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

林菀轻声说：“你要是没有这样想过，就不会把这件事藏这么久。”

陆霆琛抬头缓缓看向她。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脸。

“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享受了长子的待遇，能说能走，能读书，能做军人，都是因为他被关起来了？”

他没有回答。

答案已经在沉默里。

林菀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打湿在陆霆琛的脸上。

“陆霆琛，你怎么这么傻？”

男人伸手要替她擦眼泪，被她抓住了手腕。

“别碰我。”林菀偏头。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