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诉自己他要照顾她。
他要让她开心。
他想弥补一切!
他不想再次错过,他的囡囡了!
*
“囡囡……”
这是多少年,他才出声喊出这个名字!
凉亭里,赵衍昼靠着石柱,烟雾在冬日的冷空气里很快散开。
他看着结了薄冰的湖面,想着他这辈子,真正纠葛过的女孩,其实不止林菀,还有一个。
那一个,是他十二岁那年夏天遇见的。
那时候他还住在赵家老宅,爷爷喜欢在家里招待生意上的老朋友。
赵衍昼从小就不爱凑热闹,每次家里来客人,他就抱着字帖躲到后院凉亭里练字。
那天下午特别热,蝉叫得震天响。
他正埋头临摹王羲之的《兰亭序》,突然听见脚步声。
回头一看,一个小女孩抱着个布娃娃站在凉亭外面,歪着脑袋看他。
女孩大概八九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碎花连衣裙,圆圆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像会说话。
赵衍昼皱了皱眉,继续写字,没理她。
可那女孩也不走,就站在那儿看,看了一会儿还凑过来,小声问:“哥哥,你是哑巴吗?”
赵衍昼手里的毛笔顿了顿。
他从小跟着爷爷长大,父母常年在外谈生意,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爷爷是个严肃的老派生意人,从不跟他说什么温情的话,只教他规矩和本事。久而久之,他就养成了沉默寡的性子,在同龄人里显得特别孤僻。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主动找他玩。
他抬头看了女孩一眼,突然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索性真的不说话了,只是冲她点了点头。
女孩眼睛一亮:“你真的不会说话呀?”
赵衍昼憋着笑意,继续点头。
“那你怎么跟人交流呢?”女孩好奇地凑近,小手扒着石桌边沿。
赵衍昼想了想,提笔在宣纸上写了两个字:写字。
“哇,你好厉害!字也写得好好看!”女孩拍手,眼睛里全是崇拜,“我也会写字,但是写得没有你好看。”
赵衍昼嘴角勾了勾,在纸上又写:你叫什么?
“我叫囡囡。”女孩笑得眉眼弯弯,“你呢?”
赵衍昼顽皮地在纸上写了两个篆体的:尺旦。
女孩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突然笑了:“你的名字好特别呀,是我见过最好听的名字了!”
赵衍昼知道她根本没看出来是哪两个字,但他没拆穿,只是继续写字问她:你家是哪里的?
“我外公家在京城,我爸妈带我来玩的。”囡囡说着,自己在小石凳坐下,“哥哥你一个人在这里不无聊吗?”
赵衍昼摇头。
“可我看你一个人,没有小朋友陪,肯定很孤单。”囡囡说着,把怀里的布娃娃递过来,“我陪你玩好不好?我不吵的,我就坐在这里看你写字。”
那天下午,赵衍昼破天荒地没有一个人待着。
囡囡真的很乖,就抱着布娃娃坐在旁边,看他写字。偶尔问两句话,他就在纸上写答案,两个人倒也玩得开心。
后来天快黑了,有佣人来叫囡囡回去。
女孩恋恋不舍地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跑回来,趴在石桌边上小声说:“哥哥,明天我还能来找你玩吗?”
赵衍昼点头。
“那我们拉勾!”囡囡伸出小拇指。
赵衍昼愣了一下,还是伸手跟她勾了勾。
那个暑假,囡囡几乎隔三差五来找他。
赵衍昼也问过爷爷,才知道女孩是绸缎大家吴家老爷子的外孙女,父母都是文化人,母亲还是个有名的诗人。吴家跟赵家有生意往来,所以常带着孩子来做客。
赵衍昼一直装哑巴装了整整一个暑假。
临走那天,囡囡哭着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松手,一个劲儿地说:“哥哥,我不想走!呜呜,囡囡明年暑假还来找你玩好不好,哥哥,你要等我!要记得囡囡!”
赵衍昼抓着她的手,却被佣人分开,他追上去拿出自己准备的小礼物放到她的手里,是一个手掌大的小布娃娃,他自己做的!他郑重地点头,在她手心上写了个“好”字。
囡囡哭得很伤心,但他觉得第二年暑假,他们一定会见的。
……
可第二年暑假,囡囡却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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