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后院通往正院的月亮门处，一根龙头拐杖重重地顿在青石板上，老爷子陆怀山穿着一身深灰色绸缎唐装，在范管家的搀扶下缓步走了出来。

老爷子连看都没看上蹿下跳的陆霆杰一眼，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眼睛扫过全场，最后稳稳地定格在大门口刚刚迈步走进来的那对年轻夫妻身上。

“谁告诉你，珩儿不懂商海沉浮的，陆霆杰，你那点鼠目寸光的伎俩，也配来质疑我陆家长子的能耐？”

院门口，陆霆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手里拿着一卷厚厚的牛皮纸账册，白荷穿着一身素雅的浅青色旗袍挽着他的手臂，两人并肩而立。

午后的阳光打在陆霆珩白皙却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那股子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冷冽，竟比一向养尊处优的陆霆杰和陆霆进还要多出几分让人喘不过气的城府。

“堂弟既然这么关心商会的运转，那这本从五六年到八三年的南洋橡胶与津门棉纱采购暗账，你应该很眼熟吧？”

陆霆珩松开白荷的手，不紧不慢地走到石桌前，修长的手指翻开账册第一页，连算盘都没用，直接看着上头的数字开了口。

“七九年十月，商会采购部以每吨高出市场价百分之十五的价格，从津门宏发商行购入三百吨次等棉，经手人陆霆杰。”

“同年十二月，宏发商行往港城汇丰银行的一个匿名账户打入一万八千港币，而那个账户的印鉴底单，正好夹在你妈周秀兰被查封的樟木箱夹层里，需要我把这二十多笔烂账的每一分钱流向，当着三房的面给你背一遍吗？”

陆霆杰瞬间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侃侃而谈的陆霆珩，嘴唇哆嗦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不出来。

“你，你怎么可能看得懂港城的汇票底单，你明明在子安院连字都不认识……”

“呵，我只能说你鼠目寸光，不知道的事太多太多。”

陆霆珩将账册轻轻合上，转头看向廊下的老爷子，微微颔首。

老爷子双手交叠在龙头拐杖上，声音洪亮地传遍了整个四合院。

“都给我听清楚了，从今天起，陆氏商会的一切人事任免与资金裁决权，全权交由我大儿子陆霆珩处置，采购部立刻停职清查，谁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直接送交公安机关，任何人不得置喙！”

陆霆杰捏紧拳头面如死灰地被孙莉搀扶着，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四合院大门，连掉在排水沟里的燕窝盒子都没敢捡。

他对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走！”

*

后日上午，陆霆珩换上一身深蓝色的西装，这是他第一次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沉稳了不少。

白荷帮他整理领口，小声说：“霆珩，你今天要去商会，我在家和张妈赵姐一起照顾三仔。”

陆霆珩点了点头。

“嗯，你在家也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找菀菀商量，有急事就给商会打电话找我。”

白荷的脸红了，小声应了一声。“好。”

陆霆珩拿起公文包，出发前去了趟董向东婴儿房，他看着摇篮里的三仔。

三仔正睡得香，小嘴巴一撅一撅的。

陆霆珩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脸，眼神里全是温柔。

“三仔，爹今天要去办事，你在家乖乖的。”

“乖的乖的，三仔今天吃得多，睡得香。”许婶子赶紧走过来笑呵呵地说。

陆霆珩看了许婶子一眼，又看了眼三仔单独喝的奶粉瓶，“好好照顾他们。”说完转身往外走。

白荷一直在旁边没说话，她跟着陆霆珩送他到门口，看着他上车离开，眼眶有些红。

她知道陆霆珩这些年受了太多苦，现在终于能出头了，她心里既高兴又担心。

陆霆珩坐在车里，看着白荷挥了挥手：“进去吧，白荷。”说完让小刘开着车往商会的方向走。

白荷目送车子，一直到看不到才返回进了四合院。

车里很安静，陆霆珩看着窗外，脑子里在想着今天要做的事。

商会的账目他已经看过一遍，很多地方都和林菀商讨过，陆霆杰这些年吃回扣的事证据确凿。

今天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陆霆杰从采购部经理的位置上撤下来。

陆霆珩拿出账本翻开，看着上面红笔的标注，指尖抚摸着，嘴角微微勾了勾然后关上账本闭上了眼睛仰靠着。

小刘从后视镜看着大少爷，看着他把一个拿回来的破账本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耸了耸肩。

车子很快就到了商会门口。

陆霆珩下车，抬头看了眼商会的牌匾，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商会的大厅里人来人往，看到陆霆珩进来，不少人都停下脚步看着他。

有人认出他是陆家的大少爷，脸上立刻堆起笑。

“大少爷，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