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霆琛没坐，走过来站在办公桌前，与莫主任对视，声音沉得发冷。

“直接说。”

莫主任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报告。

“林厂长体内检测到了天仙子碱的残留成分，和陆司令您之前提供的一样。根据浓度和代谢情况推算，她已经持续摄入超过二十天了。您这几天喂给她中和毒素的药，有些晚了。”

陆霆琛的手指攥紧了。

“现在什么程度？”

“中期中毒。”

主任翻开另一页报告。

“天仙子碱会干扰大脑的神经递质，尤其是乙酰胆碱系统。长期摄入会导致记忆力下降、注意力涣散、视物模糊、嗜睡，严重的会出现幻觉、谵妄甚至癫痫。”

陆霆琛身侧的手青筋暴起。

“林厂长目前的症状已经进入中后期，接下来的七天是关键期。如果毒素不能快速代谢，她的活跃的记忆系统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陆霆琛的脸色瞬间黑了。

“什么叫活跃的记忆，不可逆？”

“意思是，她可能会忘记很多事情。比如最近发生的事，是记忆深刻的时候。甚至是更早的记忆，她难以忘记的。这些都叫活跃记忆。严重的话她会把自己当成另一个人，也可能会回到童年的某个时间点说话变得幼稚。毒素会不断攻击脑干垂体和人的主见意识区。”

莫主任顿了一下。

“这种状态在外人看来，就是谵妄。她的性格可能会发生变化，行为也会变得不可控。而且……”

“而且什么？”

“这种状态结束后，某天她清醒过来，想起所有，她不会记得自己在谵妄期间做过什么。但清醒这个过程，得看她的神经区域修复的进度了。”

陆霆琛的平整的指甲插进手掌心，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有没有办法？”

“慢性中毒不像急性中毒可以洗胃。现在能做的，就是停止毒素摄入，用中和药剂平衡，然后用营养神经的药物和高压氧治疗，尽量减少损伤。但效果如何，要看她个人的恢复能力。”

莫主任看着陆霆琛的表情，叹了口气。

“陆司令，您要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林厂长可能会出现记忆混乱、情绪失控、甚至不认识人的情况。尤其是，曾经让她心里欢喜或难过的事情和人，都尽量远离。如果林厂长忘记了您，不要主动去试探她，您要有耐心，也要保护好她，别让她伤到自己，更不要刺激她恢复记忆。”

陆霆琛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一尊石像。

良久，他才开口。

“我知道了。”

他转身往外走。

莫主任在身后喊了一声。

“陆司令，药方我给您开好了，您记得按时给林厂长服用。这件事是不是要上报保卫处？”

“嗯，我会处理。”

莫主任点了头。

陆霆琛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走出医院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六月的燥热。

陆霆琛站在台阶上，抬头看着天空。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

他想起林菀靠在他怀里说的那句话。

“老公，我好累。”

他的喉头滚了好几下，眼眶发红。

“菀菀……”

他低下头，用力揉了揉脸。

然后大步往停车场走去。

一路上，谢常也很安静，车内两人都没有说话。

陆霆琛把文件袋交给谢常，让他放好。

车子开回四合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陆霆琛推开主卧的门，林菀正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碗小米粥。

小蔡正坐在旁边看她吃。

林菀看到陆霆琛进来，眼睛一下就亮了，顿时有了生气。

“老公，你回来了？”

“嗯。”

小蔡叫了声司令自觉站了起来，退出了房间。

陆霆琛走过去，坐在床沿，伸手摸了摸林菀的脸。

“感觉怎么样？”他声音很轻很轻。

林菀浅浅笑着，把碗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靠近陆霆琛怀里。

“好多了，就是还有点晕。老公，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你太累了，要多休息。”

陆霆琛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异常。

林菀抬头看着他，一直观察着他有些红的眼睛，和抿唇的唇线。

“只是这样吗？”

“就这样。”

“你是不是在骗我。”

“我没骗你。”

“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