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三号院的烟囱冒出炊烟。

红姐儿把晚饭摆上桌，一碗鸡蛋羹，一碟炒青菜，还有半碗烧排骨，林菀喜欢吃。

林菀坐在桌边，拿着勺子，眼睛一直往院门口瞟。

太阳快落山了，外头的天色暗了下来。

红姐儿盛好米饭递过去，顺手走到西屋的窗户处，把帘拉上了一半，回来的时候压低声音对林菀说：

“菀儿，刚谢秘书托人捎话过来，说今天水坝合龙到关键时候了，司令今晚得在工地上盯通宵，回不来。”

林菀舀鸡蛋羹的勺子停在半空。

她红着脸抬起头看着红姐儿，嘴唇动了动，只是乖乖地点了下头。

可那双眼睛里的亮光一下就暗了，低着头，一口一口慢吞吞地吃着鸡蛋羹，连最爱吃的排骨都没夹了。

红姐儿看着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发：“司令现在在这里管着好几万人呢，等忙完这阵就好了。他让人带话，叫你乖乖吃饭，早点睡觉。”

林菀把碗里的饭吃完，放下筷子，从兜里摸出那条军绿色手帕，攥在手心里，转身回了自已的西屋。

昨晚那个人还说明晚带糖来，还说乖的话，就来亲亲她。

骗人。

她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瓦数很小的小夜灯，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背对着门躺着。

到了晚上九点，三号院里的灯全熄了。

院墙外头，距离正门二十来米远的一堆水泥管子后面，慕枝枝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旧工装，蹲在阴影里。

她下午跟医院的其他医生调了班，借口头疼回宿舍休息，实际上天刚黑就绕到了三号院外头。

这地方正好是个夹角，能清楚看见三号院的正门，还能顺着坡道看见远处指挥部那栋三层小楼。

山里的夜风吹在身上直泛凉，草丛里的蚊子嗡嗡地往脸上扑。

慕枝枝蹲在竹子后头，她不敢拍出声，只能死死咬着牙，用手背在脖子和胳膊上胡乱抹两把。

她今天非要看看，那个口口声声说忙着水坝合龙、连药方都要韩军医审核的陆霆琛，夜里到底会不会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竹林里，慕枝枝蹲得两条腿发麻。

她揉着小腿肚子，看着黑漆漆的三号院。

十点、十一点。

三号院安静得连声狗叫都没有，西屋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半点动静也没传出来。

反倒是远处指挥部二楼东头的那间办公室，灯一直亮着。

窗帘拉了一半，隐约能看见里头有个高大的男人影子，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隔上半个钟头还会站起来走到窗边抽根烟。

十一点半的时候，谢常抱着一摞文件夹快步跑进指挥部大楼，过了二十分钟又跑出来，吉普车发动，朝着水坝工地的方向开了过去。

到了凌晨，指挥部二楼的灯还亮着，谢常又开着车回来了，手里提着两个铝制饭盒，看样子是去送夜宵的。

慕枝枝被山里的夜风吹得直打哆嗦，手脚冰凉，脸跟脖子被毒蚊子叮了好几个大包，痒得钻心。

到了凌晨一点，西屋后头的竹林里连一声鸟叫都没有，三号院安静得跟没人住一样。

慕枝枝扶着水泥管子，扶着酸痛的腰慢慢站起来，捶了捶发木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