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护工气得脸都红了，紧紧搂着怀里发抖的孙碗儿，声音拔高了几分，“碗儿吃过早上的药，今天一路坐车过来都没闹过！她已经有大半年没出现过这么剧烈的应激反应了！要不是有人故意凑在她跟前说了刺激她的话，她绝对不可能突然发作！”

白荷被陈护工那双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睛盯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咬了咬嘴唇，强撑着夫人的架子辩解道：“陈姐，你这话就过分了。我能刺激她什么？我刚才不过是看她不懂事，温和地提醒了她两句，让她以后在家里遵守咱们陆家的规矩罢了，谁知道她这么经不起说。”

“遵守规矩？”

陈护工简直被气笑了，低头看着怀里因为恐惧而满头冷汗、嘴唇都在发紫的小姑娘，冷冷地回敬道：

“陆夫人，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还搞高门大户旧制那一套？而且，她是个精神创伤的病人！她要是什么规矩都懂、什么话都能受着，她还住什么精神病院？！你们陆家既然嫌她不懂规矩，嫌她是个累赘，根本就不应该把一个精神病患者从医院里接回来！接回来了又容不下她，这不是成心要逼死她吗？！”

这一连串毫不留情的话，像巴掌一样扇在白荷脸上。

白荷站在原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圈都红了。

明明这个孙碗儿眼神不干净，明明她才是陆家的女主人，怎么到头来，所有人都护着这个疯子，倒成了她白荷仗势欺人、里外不是人了？！

以前林菀在家安排事情，可从来没有一个人敢顶嘴的。

现在她代管，连刚来的护工都可以对她怒颜以对。

白荷觉得自已多留一秒都是受辱，狠狠咬了咬牙，一甩帕子：“好，我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既然陈姐这么会照顾，那你就好好哄着她吧！翠岭，我们走！”

说完，白荷带着翠岭，忍着怒气走出了耳房。

屋门被重重带上。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陈护工抱着孙碗儿坐在地板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嘴里哼着平时在疗养院常哼的安抚曲子：“没事了，坏人走了，碗儿最乖了，不哭不哭……”

过了足足有五六分钟，孙碗儿剧烈发抖的身子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把脸埋在陈护工的肩膀上，眼泪打湿了陈护工的衣领，两只眼睛还是死死闭着，连看都不敢往门口的方向看一眼。

“来，我们到床上去躺会儿，喝口温水，睡一觉就好了。”

陈护工心疼地替她擦掉脸上的泪水，把她扶到里屋的床上躺下，替她盖好薄被，见她闭上眼睛不动了，这才叹了口气，转身去外间端温水。

里屋的床铺上。

听到陈护工走出去的脚步声，孙碗儿慢慢睁开了那双还带着水雾的大眼睛。

屋里拉着浅蓝色的遮光窗帘，光线很暗。

她没有哭，也没有再发抖，只是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把一直死死攥在胸前的右手举到了眼前。

刚才她发病抓挠自已脖子的时候，只用了左手。

她的右手，从头到尾都握成拳头，死死护在心口，连陈护工刚才都没能掰开。

孙碗儿慢慢张开了五根纤细的手指。

在她被指甲掐出深深月牙印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颗柠檬黄糖纸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