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碗儿根本听不明白陆霆珩在气什么。

她跪坐在书房的地毯上，两只小手捧着自已被捂热乎的鹅蛋脸，仰起脖子，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嘴角还往上弯着，全是做完一件大事以后等着大哥哥夸奖的乖巧模样。

陆霆珩呼吸粗重，低头看了一眼自已凌乱的西装裤口，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扣在她手腕上的五指收紧，冷声命令道：“吐出来。”

见她不动，陆霆珩捏住她的两腮，声音压得极低，里头全是克制不住的火气，“听到没有？马上吐出来！”

孙碗儿被他捏得腮帮子嘟起，不仅没怕，反而听话地“啊”了一声，把小嘴张得大大的，连粉嫩的小舌头都伸出来一点，仰着脸大大方方地给陆霆珩检查。

空的。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剩下。

陆霆珩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松开她的脸，抬手抚住自已的额头，靠在椅背上半天没动。

书房里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和挂钟走动的哒哒声。

孙碗儿见大哥哥撑着额头不说话，以为自已哪儿没做好，歪了歪脑袋。

她伸手往自已碎花裙子的口袋底下摸了摸，从地毯边上捡起一本巴掌大小、封面泛黄的线装小册子，献宝似的双手捧着，递到了陆霆珩的下巴下方。

“大哥哥，看。”

孙碗儿软声软气地开口，手指头点着册子翻开的那一页，“书上教的，天天在一起，要这样亲亲，大哥哥就会高兴。”

陆霆珩放下挡在额头上的手，垂眸看过去。

只看了一眼，陆霆珩太阳穴的青筋就爆了起来。

那册子封皮泛黄，没写书名，翻开的那一页上，画着两个赤条条交叠在一起的小人，线条直白露骨，连细节都涂了颜色。

这哪是什么连环画，分明是一本教新婚夫妻的春宫图册！

而孙碗儿手指头指着的那一页，正是他们刚才做的事情。

陆霆珩一把夺过那本册子，合上封皮，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这东西哪来的？谁拿给你的？”

啪的一声响，把孙碗儿吓得浑身一抖。

孙碗儿被他骤然变凶的脸色吓得缩了一下脖子，原本亮晶晶的眼睛里蓄起了一层水汽，两只手绞着裙摆往后退了半寸，小声怯怯地回答：

“书柜……书柜里拿的。”

陆霆珩胸口起伏了两下，把冲到嘴边的重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主任交代过，这丫头受不得惊吓，更不能吼她。

他垂下视线，这才看清孙碗儿身上只穿着那件白底蓝碎花的睡裙，两条白生生的小腿露在外头，脚上连袜子都没穿，一双赤脚就这么直接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脚趾头因为害怕正紧紧蜷缩着。

陆霆珩深呼吸了一会，然后放缓了语调：“哪个书柜？我书房里从来没有这种书！”

孙碗儿摇头。

陆霆珩蹙紧了眉宇，捏着那本薄薄的册子凑近闻了闻，纸张很旧，边角带着一股子库房里才有的霉味，绝不是从外头新买进来的书。

他俯下身，盯着孙碗儿的眼睛，一字一句追问：“碗儿，看着我。今天下午是谁进过你的屋子？是不是有人特意把这本册子翻开指给你看的？你又是怎么从耳房跑到这里来的？外头院子门没锁吗？有没有人看见你过来？”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孙碗儿只是摇头，见他弯腰下来跟自已平视，害怕的劲儿过了，又弯起眼睛冲他笑，一脸天真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