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燕转脸一看,却是他娘找来了。
赵二婶是听到在庄后挖野菜的孩子告诉她的,她看到赵燕迎着她站住,便生气地问:“为什么把丁大伯拖到这里来?”
李大牛口快,回答说:“这老家伙杀害了赵爷爷。”
赵二婶问:“他杀害爷爷谁看见啦?”
赵燕说:“你问他,他如果不是杀人凶手,为什么我一问他就吓变了色?”
赵二婶把视线转向“丁愣子”。
“丁愣子”褂子虽然穿得很干净。但肩上和胳膊肘却打着补丁,腿上的裤子不知穿了多少年了,两个膝盖也补了好几次。这时,他满口喘着粗气,虽然被孩子拖拉着走了不到半里路,他却浑身是汗,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像。
赵二婶经常到渔行,“丁愣子”认识赵二婶。这时,“丁愣子”对着她愣了一阵,突然求救似的对她说:
“赵家大妹子,你救救我吧,冤枉呀!我活了五十岁连个鸡都不敢杀,我半天地里怎么敢杀人呀!”
赵二婶知道“丁愣子”的历史和为人,正如他自己说的那样,一辈子连个蛤蟆都不敢踩死,突然去杀人,确实是不大可能。但是,为什么别人一问爷爷是什么人杀的,他就吓变了色呢?这点很叫人感到怀疑,看来,他很可能是个知情的。
赵二婶见“丁愣子”那样狼狈,苇笠早从头上掉下来了,只有一根带子挂在脖子上,就向前替他把苇笠拿起来,说道:“我知道大哥是个老实人,也相信你的话。大哥既然清白无私,那孩子一问为什么害怕呢?”
“丁愣子”结巴了半天,说:“赵家大妹子,我一辈子没说过一句谎话,就是有人砍我一刀,我也做不出来杀人这种丧良心的事呀!”
赵二婶问:“丁大哥要到什么地方去?”
“丁愣子”说:“东家叫我到张家湾去给他拿东西,可是小侄们硬生生是把我拉到这里来了。赵家妹子,你替我求求情吧,如果我回去晚了······”
赵二婶刚说了句:“你回去吧。”
赵燕却突然大叫了一声:“不行!”
“丁愣子”刚要抬脚,一听赵燕阻挡又站住了,愣愣地望着赵二婶,眼神里出现了恳求的表情。
赵二婶看三个孩子都气得脸色通,打了个手势先叫“丁愣子”在草垛子边上坐下。
“小燕,你为什么怀疑丁大伯杀害了你爷爷?”
赵燕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瞪了“丁愣子”一眼说:“他是李天一的亲戚,明摆着和李天一是一伙儿的。他帮着李天一剥削穷人,就和李天一是一样的人!”
赵二婶打断了赵燕的话,说:“小燕,娘是怎么对你说的来?把拳头打在自己阶级兄弟的身上,不是英雄好汉!把丁大伯看成和李天一是一样的人,那就错啦!你不能片面的只凭着自己的主管感觉就断定一个人的好坏!”
“丁愣子”一听赵二婶的话,觉得亲切入耳,他刚刚坐下,又呼地一声站了起来。
赵二婶向四处打量了一眼,又拉着三个孩子和丁大伯坐在一个草垛子边上。
“孩子,你们知道吗?你们丁大妈就是被鬼子的飞机炸死的!丁大伯的房屋被鬼子炸塌了,渔船被炸碎了,无家可归,才来到李天一的家。不错,他是李天一的亲戚,可是每天得给李天一干活。丁大伯管账,可是李天一连个工钱不给他!李天一不光剥削咱庄穷人,也剥削了丁大伯爷仨个。你们要知道,丁大伯和咱们样,都是受李天一剥削压迫的穷人呀!你们看丁大伯身上穿的······”
赵二婶说着朝草垛子伸出来手,她本想抓起来他的褂袖子让赵燕他们看看。一抬头,却吓了一跳,只见“丁愣子”满眼是泪,早已经泣不成声。
“赵家大妹子,我也是叫穷逼的,为了爷仨个能吃口饭呀!”
赵燕一看,不由得愣了,他正不知怎样才好。
“孩子们,你们把穷得一无所有的丁大伯看成和李天一一样,对吗?”
赵燕听到丁大妈是鬼子炸死的。心里就咯噔响了一声,又看到“丁愣子”听了娘的话就哭了,心里可就翻腾起来。
别看赵燕才是个十五岁的少年,阶级感情特别强烈。当他不了解底细,把“丁愣子”当成和李天一那样的人时,他见了“丁愣子”就有气,一点儿好感都没有。这会儿,他一听丁大伯家里一无所有,和全庄的穷人一样,都受李天一剥削,就觉得他和丁大伯突然近了一层,再细看丁大伯褂子上那些补丁,更感到方才对丁大伯那种做法错了。
他愣了一阵,突然扑到“丁愣子”的面前。
“丁大伯,我不知道,刚才对你做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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