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大昌夸奖蓝毛心硬手黑,勇敢泼辣,两人互相掏出纸烟礼让着。
墙上的挂钟象犯人踢锁链似的响了一阵,接着当啷一声,报告了整点。
从习惯上,是他们下班的时刻了,然而,两个朋友今夜反常了,他们不去外面看他们看习惯了的“月黑杀人夜”的景色,不去听他们听熟了的“肉体呻吟”的声音,他们倒愿意伏在这所门窗关紧、空气室息、闷沉沉阴森森的屋里,因为他们心情上有一种完成任务的满足感。
这种满足就像屠夫深夜宰杀完了性畜,把它们倒吊在肉架上,放下屠刀,脱解围裙,洗掉沾染手上的鲜血,然后心满意足地抽一袋烟。
范大昌他们现在正是这种神情······
经过一段时间的沉默,范大昌听见蓝毛喉咙里发出了响声。
范大昌,心中暗想:“蓝毛这样的人,心狠手辣,吃的饱,睡的着,确是一把杀人不眨眼的好手。”
“夜凉啦,小心受感冒。”摇了摇蓝毛,范大昌提醒道。
蓝毛被推醒时,突然响了个大鼾声,像咽喉里卡住了大块东西,他张开大嘴,喷出一口腥臊气息,然后左眼右眼渐次睁开,看清是范大昌时,抱愧地微微一笑。
“范主任,失敬的很。说实在的,我两天两夜没合眼,太疲乏了。”
“今天出发,顺手不?干掉儿个?”
“今天阁王爷不开门,一个该死鬼也没碰上。”
“还是你亲自动手吗?”
“那倒不一定,不过日子长了,闲的手心发痒。”
“蓝队长!”范大昌别有企图地说,“你这股干劲儿,不论是在治安军还是省城的侦缉队,称的起是一把好手。可是,有些时候,我也真替你担心,老是亲自动手,命案越聚越多。命案太多了,总有不方便的时候,比方说·······”
范大昌给蓝毛咬着耳朵说了一阵。
蓝毛脑袋摇的像货郎鼓似的说:“大日本军铁桶一般的天下,他们还能回来?”
“嘿!你怎么不信呢?”
他俯身在蓝毛耳边,又说了很久。
蓝毛有些无可奈何了:“真要有那一天,要人一个,要命一条吧!”
“道路还宽的很咧!”范大昌说着说着,终于向蓝毛暴露了他的政治面目。
“问题的关键就在办理这道手续!没有它时,多一桩案情,多一份罪过。有了它,一身二任,多杀一个,多向蒋委员长那里报一份功劳。”
蓝毛听罢,忽地站起来,菠萝皮脸庞精神焕发,脖颈的青筋胀的直跳。
“我不惜一切,只要你肯引荐你这粗鲁的兄弟······”
范大昌也站起来,作出十分激动的样子。
“你只要信的过你这不才的哥哥,我一定,不!我现在就承认!你是我们地下组织的同志,而且奉送你五年工龄。”
说罢这一对难兄难弟就张开手臂拥抱在一起,忽然,蓝毛抽出身来,快步跑到内屋,打开壁橱提出一瓶白兰地,满满斟了两杯,一捧对方,一擎己手,说道:“老兄!谢谢你的提拔,今后我的工作更有意义了。来!为蒋汪两位组织的总裁携手祝福,为我这个**战线上的新兵,干杯!”
“老弟!”范大昌一挺脖子,灌下那杯黄汤,“为了庆祝和完成我们伟大的**事业,必须不眠不休地工作。我提议!趁我们精神高度愉快的时候,把那位最重要的女犯人带来审讯突破了她,对全城潜伏的奸匪打击甚大,兴许在吸收你加入组织的第一夜,咱们就来个剿共战线上破天荒的大胜利呢!”
“同意,加倍的同意,让我亲自提她去。不过咱们得注意点子,夜里捕她的时候,可野刁啦!”
时间不大,尤老太太进来了。
她穿着上身毛蓝下身墨青色的单衣,绑紧两条腿带,矜持地站在当屋,额纹紧皱,眉头微蹙,嘴角似闭犹张,四肢时动时静,两只眼晴朝正前方水平线上注视着,像是看着迎面桌上的台灯,又仿佛什么也没看。
从表面很难看出她是什么表情,只能肯定她是已经拿定了什么主意。
“老太太,你请坐。”
范大昌站起来,很客气地指着已经摆好的凳子,顺手从暖壶里倒出一杯热茶放在她跟前。
老人刚刚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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