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秀一见曾青云大叔,一肚子的不满都倒了出来,颤声颤气地说;“青云叔,你看我家倒楣不倒楣,胜虎那愣小子,不晓得听了哪个大花脸的挑拔,说要跟屋头划清界限,跑了!”
“跑了?跑哪去?”曾青云也十分奇怪。
林月秀朝尤林一翻眼:“你问他!”
尤林上前一步,说:“大婶,你家到底发生了啥事,你说说明白嘛。”
林月秀心里暗暗想道,藤不缠树,树倒缠藤,你想套我的话?哪能把叫胜虎到场上去卖天麻的事给抖落出来啊。让你知道了,又要满寨打锣了,羊肉没吃惹身膻,那可划不来。
想到这,她只是一梗脖子说:“不是有人挑拨,胜虎咋会不听他爹的话,在屋头闹不和,离家出走?说一千,道一万,哪怕把丝瓜说得开白花,让胜虎跟着你们闹腾,我就是不依。”
曾青云听出名目来了,他说:“月秀,我看真是有人在挑拨,莫上人家的当,得醒醒神啊!”
林月秀气不过:“青冬云,我家闹不和,你也心头高兴。”
尤林插上嘴说:“大婶,暗中高兴的人,是有的。李智慧病倒,有人高兴。你不让胜虎大干社会主义,有人高兴。石旮旯不学大寨,有人更高兴。大婶,就是那号人,不想让贫下中农过安生日子,盼着暗无天日的旧社会回来!”
林月秀愣住了,心想:“如今咋还有那号人?”
曾青云心痛地摇摇头,对林月秀说:“小尤说的句句是实在话,你呀,还不信。莫把鬼当人,可要多长几个心眼哪!你怎么不想想,没得歌名先生和革命军,没得好的政策,你这个当年的‘树生娃’,能有今天这好日子过!”
一听“树生娃”三个字,林月秀猛地一震,刚才还理直气壮的,现在却一点一点地在泄气了。
尤林听到“树生娃”三个字,也十分意外,不知是咋回事,询问的目光,不由地投到了曾青云的脸上。
曾青云望望林月秀,觉得正是教育她的机会,便缓缓地说道:“多少年,没提起它,你大概把它忘了吧!”
于是,曾青云语调沉重地讲起“树生娃”的来历。
那还是四十年前晚秋时节,岩鹰山区遇上了特大山洪,团转上百里地的包谷,荞子,都泡进了水里。可是,山大王、地主老财们催逼租粮,如虎胜狼,非但颗粒不能少,而且还变本加厉,趁机豪掠。
远远近近的寨子上,四出逃荒要饭的人,结伴成群。
在峡谷里,山岭上,树林边,常常会看到一具具饿尸横卧竖倒,有的还被豺狗恶狼撕开了肚皮,吃掉了手足。
这一天黄昏,从两山的垭口间,磕磕绊绊地走来了一男女两个逃荒人。
那男的瘦骨嶙嶙,只披一件破烂的青布衣衫,穿一条单裤,枯柴棍似的左手挽着一只破提篮,右手拄着一根桦树棍。
那女的怀里抱着个用破麻袋包裹着的娃儿。他们实在走不动了,有气无力地跌坐在山石上。
娃儿饿醒了,踢蹬着细细的小腿,一双小手空抓着,嘶哑地哭喊着,小脑壳在女人胸前一拱一拱地找奶吃。
母亲几天没吃一点东西,哪里有奶水呢?
娃儿吐出干瘪的**,“哇哇”哭得更凶了,那尖厉刺耳的哭声,撕碎了女人的心,成串连线的泪珠顺着她的面颊滚落下来,滴在娃儿脸上,流到娃儿的嘴角边。
可怜的娃儿咂着小嘴,竟把母亲那滚热的、带着咸味的辛酸泪当作奶水,贪婪地吮吸着。
女人全身颤抖,两手抽搐着,低下头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把娃儿的小脸看了又看。
终于,轻轻地长长出了口气,身子无力地往后一仰,沉重地倒了下去。
娃儿从女人怀里滚落到一旁的岩石上,又尖声地“哇唯”大哭起来。可是,母亲再也听不到娃崽的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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