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林望着关得紧紧的朝门,皱了皱眉头。他知道,要做“急死驴”的工作,比“尾巴老汉”更困难,但是,只要把革命先生思想的春风吹进他们的心坎里,掐掉私心芽子,一定能够成为奔社会主义大道,改天换地学大寨队伍中的一员,他信心百倍地朝“尾巴老汉”家走去。
尤林拐进一条茶树、枸杞相杂的沙土小路,绕过黄泥巴筑起的齐整的坝墙,走进了“尾巴老汉”家院坝。
院坝里,扫得干干净净,连一根草屑也没有。尽管还没到收麦季节,三合土院坝已经用牛屎浆得很平整。猪圈门前堆着两捆茅草,柴楼上堆着满楼干柴,分在他家圈养的大牯牛,正在牛栏里咀嚼着干草。
“尾巴老汉”住的房子,左侧的偏屋和堂屋已经翻成砖瓦结构,右侧的偏屋和厢房还是泥墙茅屋。院坝朝门的两侧,贴着一副大红对联:一人参军,全家光荣。
尤林走进朝门,穿过小小的院坝,刚踏上三级台阶,就听见从半开的门里传出一阵王伯妈的抱怨声:“哎哟哟,你呀,真是越活越糊涂,尽去干些让人气歪嘴的事。那些天麻,你咋让‘急死驴’梢去卖高价?我不是早关照过你,啥东西经过他的手,都得变了味!叫我说哇,不把那些天麻没收了,你不心疼儿天,脑壳里头还转不过弯弯来呢。”
“尾巴老汉”瓮声瓮气地说:“唉,心疼心疼,耳朵壳壳都叫你说痛了。二亮他妈,你就去找趟尤林给说说······”
“哼,还让我去丢那个丑?不去,不去!我都没脸见寨邻乡亲哪!”王伯妈的声音越说越高。
尤林听着王伯妈这一席连珠炮般的数叨,嘴角露出一丝笑纹。
他早就熟悉了王伯妈那种不把心里话全抖落出来不停嘴的脾性。
尤林走上台阶,进了灶房,便扬手招呼道:“嗬,伯妈,不用去找,我自个儿来了。”
王伯妈见尤林来了,赶紧放下手里的水瓢,湿手在围裙上搓了搓,颠着碎步迎上来,眉开眼笑地说:“嗨,你听到了吧。都说我嘴碎话多,可我念念叨叨得嘴皮子快起泡,他还是蒙着耳朵哄眼睛,晓得听进去半句没得哟!”
尤林随和地笑着,打量一下灶房,没见“尾巴老汉”,正在奇怪,王伯妈朝里间堂屋一呶嘴,气呼呼地接着说:
“屋头有这么个佛,倒也好,一天省下三顿饭,光气都把肚子涨圆了!我是天天像敲木鱼似地敲他的脑壳,偏偏死不开窍。这会你来得正好,非得把他这榆木脑壳敲开不可!”堂屋里传来了竹椅被扭动的“吱吱嘎嘎”声。
尤林“呵呵”笑着,脸向着堂屋,大着声爽朗地说:“伯妈,我是来给你们两老报喜的!”
“报喜?报啥子喜?”王伯妈身子向后一仰,征住了,不由地两眼瞅着凌讽。
尤林亲切地微笑着,浓黑的创眉向上挑起,眼边的笑纹向四边漾开,在那开朗英俊的面庞上显露出一副喜悦的神态。但他并不急于说出来,只是大有意思地朝王伯妈眨眨眼,一指堂屋,说:“我找大伯聊聊。”
说罢,尤林提着网兜往堂屋里走去。
“要得!堂屋里坐,我打灯来。”王伯妈兴冲冲地招呼了一声,走开了。
“尾巴老汉”从“急死驴”那里知道,那七车木材和天麻全都被拦回来了,私人的天麻却一律没收,便灰溜溜地回到屋头,满腹的懊恼气,不知从哪儿出好,晚饭都吃得没滋没味。
饭后,他拿过编了一半的竹箕,编了两把,便又心烦地扔在脚边了。他觉得四肢像被抽掉了筋一样,累得麻酥酥的,不想动弹,便从壁上拿下一根长烟杆,裹上一锅兰花烟,一屁股坐到一把竹椅上,低头“巴达巴达”抽起来,耳朵边还听着老伴那没完没了的数叨,他心疼那些天麻,坐在那里心神不定。
有心想叫老伴儿去要回来,但刚一开口,又挨了钉子,干脆关上嘴巴,不吭声。
听到尤林的声音,“尾巴老汉”浑身的筋骨都紧张起来了,他心里虚的很啊!
今天一早自己就丢开窑上的活不干,偷偷上山坡上去挖药采蘑菇,正好被尤林撞见。自己又让“急死驴”带天麻去卖高价钱,又帮助他们一起装运木材。现在尤林找上门来,那不是一准挨批评。听到尤林同老伴谈笑风生,又说是来报喜的,真叫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尾巴老汉”把脚收收拢,把脑壳埋得更低一些,嘴巴咬着烟嘴,不停地“巴达巴达”抽兰花烟。
尤林走进堂屋,堂屋里没点灯。从灶屋里斜射进来的一路光,正好落在堂屋墙旮旯里的磨盘上,照亮了“尾巴老汉”的半边脸。
“大伯,黑灯瞎火的,一个人默神抽烟啊!”
尤林径直走到“尾巴老汉”跟前,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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