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把荆芥芽给你送一把过去。让周敏给你拌了吃。"
她说完了就走了。曾小凡蹲在溪边没有马上起来,他把手伸进溪水里试了试温度——比冬天暖了一些,虽然不是夏天那种让人想泡进去的温热,但那股凉意在指尖停留的时间比冬天短了,像是水本身也被春天的日头晒得快了一些。溪水在三月中旬的光线里清澈见底,水底的卵石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青苔,绿茸茸地在水流中摆动着。
三月下旬,所有的品种都出了苗。甘草地里的新叶从越冬的老叶中间窜出来,嫩绿色铺了一地,把去年那层枯黄完全盖住了。知母的叶片蹿高了一截,深绿色的带状叶子在风里摇着,像一丛丛刚从沉睡中伸了个懒腰站直了的细条。桔梗的苗长出了第一对真叶,卵圆形的叶片舒展开来比子叶大了两圈,在春日的风中稳稳地托着日光。
二十三亩地全部出齐了苗的那天,曾小凡在地头站了很久。他面前的整片山沟从褐黄变成了嫩绿,新苗的绿是那种极浅极淡的、还带着绒毛和露水的、一碰就会颤的初生之绿。那片绿在风里翻涌着,像一层铺在大地上的薄薄的呼吸,每一个叶片的起伏都在说着同一句话——"我在这里了。"
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了黄芩地最边上一棵嫩苗旁边的泥土上。灵力顺着指尖垂入土层深处,遇到的东西跟去年春天完全不一样了——去年他探到的是空荡荡的、被撂荒了多年的贫瘠土质;今年他探到的是根系之间的细密网络,是微生物群落正在恢复的暗流,是被有机质和腐殖层重新填满了的肥厚地力。那些土壤深处的东西像是去年一整年的耕作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留下的礼物,正随着春天的苏醒一层一层地被新苗的根系接收着、利用着、转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