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小凡想了想，说：“是巧儿太爷爷留下的方子。治心腹肠胃中结气，饮食积聚，寒热邪气，推陈致新。”

王婶听不懂，皱着眉头说：“啥推陈致新？”

曾小凡说：“就是把肠子里的旧东西推出去，把新东西引进来。”

王婶说：“那不就是拉肚子？”

曾小凡笑了，说：“不是拉肚子。是让肠子动起来，把积住的东西推出去。”

王婶说：“那管啥用？”

曾小凡说：“管肚子胀、不消化、吃东西堵得慌。我试了一点，肠子里动了一阵，放了几个屁，肚子就松快了。”

王婶眼睛亮了，说：“真的？我这两天肚子胀得难受，吃东西不消化，堵得慌。你给我试试？”

曾小凡说：“王婶，这药刚熬好，还没晒够七天，不能给人用。你太爷爷的书上写了，‘晒七日，切块。用时以手心捂热，以人气引之’。还没晒够，药力不够，用了不准。”

王婶说：“那啥时候晒够？”

曾小凡说：“再等几天。晒够七天，切了块，就能用了。”

王婶说：“那我过几天再来。”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粗瓷罐，说：“小凡，你这药，要是真管用，村里不少人都能用上。”

曾小凡说：“王婶，你放心。晒够了，我先给你试。”

王婶走了。曾小凡坐在石凳上，看着那两个粗瓷罐。她想起林巧太爷爷的书上写的“乌金散治心腹肠胃中结气，饮食积聚，寒热邪气，推陈致新”。她想，村里人肚子胀、不消化、吃东西堵得慌，都是“结气”“积聚”。这药能推陈致新，就能治这些病。

她又想起自己试药的感觉——肠子里像是有人在推，轻轻的，不疼，就是推。推了一阵，放了几个屁，肚子就松快了。那感觉太清楚了，不像是假的。

她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往村里看。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坡上。有的人家烟囱冒着烟，有的人家院子里晾着衣裳。她看见王婶的背影，驼着背，慢慢往家走。她想，村里还有多少人肚子胀、不消化、吃东西堵得慌？还有多少人吃了药不管用，只能忍着？

她回到院子里，坐在石凳上，把两个粗瓷罐的盖子盖好。她说：“巧儿，咱们这药，得熬给村里人用。”

林巧说：“行。我明天再去采药。”

曾小凡说：“采药不急。先把这两罐晒够，切了块。然后咱们再熬一锅，专门给村里人用。”

林巧说：“那咱们得采多少药？”

曾小凡想了想，说：“你太爷爷的方子，一锅二十八钱，出半罐膏。咱们给村里人用，至少得熬五锅，出两罐半。五锅就是一百四十钱。柴胡用得最多，八钱一锅，五锅就是四十钱。黄芩五钱一锅，五锅就是二十五钱。白芍四钱一锅，五锅就是二十钱。甘草三钱一锅，五锅就是十五钱。当归三钱一锅，五锅就是十五钱。川芎二钱一锅，五锅就是十钱。白芷二钱一锅，五锅就是十钱。一共一百三十五钱。咱们得多采柴胡和黄芩。”

林巧说：“柴胡好找，后山到处都是。黄芩少一些，我翻两道沟能找够。白芍和甘草我娘存了一些，不够的我再去挖。当归、川芎、白芷我太爷爷留下的还有一些，够用。”

曾小凡说：“那咱们先晒这两罐，晒够了，切了块。然后咱们去采药。采够了，再熬。”

林巧说：“行。”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天天晒药。每天早晨，曾小凡把药膏从罐子里倒出来，用手心捂一会儿，放在石桌上，让太阳晒。林巧在旁边看着，有时候也伸手捂一会儿。晒到中午，曾小凡把药膏翻个面。晒到下午，药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皮。晒到太阳落山，曾小凡把药膏收回去，放回罐子里。

晒到第三天，王婶又来了。她站在院门口，往里看了看，说：“小凡，晒够了没？”

曾小凡说：“王婶，还得几天。”

王婶说：“我这两天肚子胀得更厉害了。你能不能先给我一点？”

曾小凡说：“王婶，不是我不给你。这药还没晒够，药力不够，用了不准。你太爷爷的书上写了，‘晒七日，切块。用时以手心捂热，以人气引之’。还没晒够，用了不准。”

王婶说：“那还得几天？”

曾小凡说：“再等四天。”

王婶叹了口气，说：“行吧。我等着。”她转身走了，驼着背，慢慢往家走。曾小凡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难受。她想，王婶肚子胀得难受，等着用药。可药还没晒够，不能给人用。她太爷爷的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晒七日，切块。没晒够，药力不够，用了不准。她不能因为王婶难受，就把没晒够的药给她。那不是帮她，是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