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死死抓住“自封州牧”、“请封国公”这两点,反复评击,辞激烈,仿佛陆鸣此举便是十恶不赦,罪该万死,其“不臣之心”、“反意”已然是铁板钉钉。
然而,无论这些宗亲们骂得多么难听,喊得多么响亮,将“国贼”、“逆臣”的帽子扣得多么结实,却始终有一个内核问题,无人触碰,也无人敢碰—征讨。
“必须严惩!”
“当削其爵,夺其职!”
“朝廷应下旨申饬!”
。。喊声震天,唯独没有一句“请朝廷发兵幽州,讨伐逆贼陆鸣”。
这些在洛阳权力场上沉浮多年的宗室勋贵,即便是最迂腐、最激动的那几个,也绝非真正的蠢人。
二十二位神将陨落的战绩,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散发着令人骨髓发寒的煞气。
怂恿朝廷去征讨一个拥有如此恐怖实力的庞然大物?
那无异于让朝廷仅存的这点家底去填无底深渊,更是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
骂,可以肆无忌惮:做,却是万万不能。
他们深谙“口诛笔伐易,真刀实枪难”的道理,只敢在“大义名分”上做文章,将皮球踢给朝廷,绝不敢亲自下场,更不敢让朝廷下场。
何进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心中既感快意,又有些恼羞成怒。
快意的是,陆鸣这封“请封书”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何太后、宦官集团和那些端着架子、只会空谈“汉室正统”的保皇派脸上,将他们竭力维持的表面尊严撕得粉碎。
他乐见其成,甚至暗中推波助澜,让摩下的陈琳等人不断在宗亲和朝臣中串联、挑事,试图将这把火烧得更旺,逼迫宦官集团或保皇派失去理智,做出制裁山海领的愚蠢决定无论是下旨申斥激怒陆鸣,还是象征性地派兵北上“问罪”,对他何进而,都是削弱对手、制造混乱的良机。
但令他恼火的是,无论是深宫里的毒蛇,还是衰颓龙旗下的保皇派,都异常清醒,异常沉得住气。
面对宗亲们汹涌的“声讨”,何太后那边只是脸色难看,却始终不置一词;皇甫嵩等人虽然悲愤,却也紧紧闭着嘴,绝口不提“发兵”二字。
任他何进的人如何煽风点火,如何暗示陆鸣此举是“藐视朝廷权威,若不制裁,天下诸候效仿则社稷危矣”,对方都象滑不留手的泥鳅,要么顾左右而他,要么干脆避而不见。
何进感觉自己仿佛是在对着空气挥拳,积蓄的力量无处发泄,对方都精明得如同千年老狐,完全把他当成了傻子,想引他们去撞陆鸣这座冰山?门儿都没有!
就在何进满心烦躁,回到森严煊赫的大将军府,对着地图盘算着是否该换个方向施压,或者干脆自己再添把猛火时,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通报传来:“禀大将军,太傅袁隗求见。”
何进浓眉一挑,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疑与警剔。
袁隗,这位自新帝登基以来,在朝堂上几乎如同隐形人一般的四世三公、汝南袁氏当代家主亲兄弟,为了避开洛阳三方那刀光剑影的倾轧,早已称病不出,深居简出。
此刻,在这个洛阳因陆鸣之事暗流汹涌、各方神经紧绷的微妙时刻,太傅袁隗竟然主动登门?
“快请!”何进压下心头疑惑,沉声道。
无论如何,袁隗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他必须给予足够的礼遇。
片刻,袁隗在府中管事躬敬的引领下步入正堂。
他身着常服,气度雍容,步履沉稳,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老臣的疲惫与忧国忧民之色,丝毫不见病容。
他对着何进郑重一礼,姿态放得极低:“冒昧登门,叼扰大将军了。”
何进心中警剔更甚,面上却堆起笑容,亲自上前虚扶:“太傅重了!您老亲临,蓬荜生辉,何来叼扰?快快请坐!”
他毫不掩饰地将袁隗让至上座,给足了这位“隐退”太傅的面子。
礼数周全,但心中的警戒线已然拉满—袁隗选择这个时机来访,绝非叙旧那么简单。
宾主落座,寒喧不过三两句,袁隗便放下了茶盏,脸上的疲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的深沉与坦诚。
他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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