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郡,西安平。
白山黑水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空气中仍弥漫着铁锈、焦土与隐约的血腥气。
曾经屹立的雄城此刻更象一座庞大无匹的战争堡垒,城内民居坊市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连绵如钢铁丘陵的营寨、堆积如山的粮秣军械以及纵横交错的宽阔驰道。
玄鸟战旗在残存的箭塔与新建的望楼上猎猎作响,旗下,五十万山海精锐如同归巢的猛虎,正享受着短暂却珍贵的休憩时光。
营区内人声鼎沸,士兵们卸下染血的重甲,围坐在簧火旁,大口撕咬着缴获的异族牛羊,烈酒在粗陶碗中晃荡,豪迈的谈笑声、压抑已久的战歌声交织沸腾,驱散着北地初春的寒意。
铁匠铺炉火熊熊,叮当作响,修补着大战后的创伤:医官穿梭营帐,药草味混杂其中。
一切喧闹而有序,如同一架庞大战争机器在补给维护中积蓄着更磅礴的力量。
郡守府内,巨大的辽东及高句丽舆图前,气氛却沉凝如渊。
陆鸣负手立于窗前,玄色大擎纹丝不动,目光穿透铅灰色的苍穹,投向汉江东岸那片阴沉的轮廓高句丽王庭所在。
程昱、戏志才、徐福、田畴、沮授、郭嘉等人肃立其后,纵然沮授、郭嘉脸色依旧带
着重伤未愈的苍白,眼中锐利不减分毫。
“高句丽。。。
”
戏志才指尖在舆图上鸭绿江东岸重重一点,声音带着惯有的冷冽:“其王师精锐尽丧于城下,国中空虚,民心惶惶。若趁此雷霆之势,挟大胜之威渡江东征,十日内可抵其王庭城下。”
程昱捻着短须,深青文士袍无风自动,指尖律令符文明灭:“理由亦是现成。彼先启边衅,犯我疆土,屠戮边民,此乃不赦之罪!以血还血,天经地义,纵使洛阳那位,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然而,陆鸣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打破了短暂的激昂:“时机未至。”
他目光转向南方,仿佛穿透千山万水,看到了中原那暗流汹涌的棋局。
“帝国之局,已如沸鼎。
袁本初虎踞冀并,厉兵秣马;曹孟德鹰顾兖豫,爪牙渐丰;孙伯符鲸吞荆扬,锋芒毕露。
辽东新定,契丹室韦初附,根基尚需夯实。
若大军深陷高句丽泥潭,持久消耗,徒耗我元气,反授洛阳与中原诸候以柄,自陷险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舆图上特意标注的几处阴影局域,寒意更盛:“更何况,野人涧之痛,犹在眼前。
蓬莱老鬼,南华、左慈、于吉,至今隐匿无踪,如同暗中毒蛇,伺机待发。
若我军主力尽出东征,辽东空虚,难保这九地之下的毒蛇,不会再次窜出,断我后路,乱我根基!”
沮授的轻咳和郭嘉倚着凭几的分析,都佐证了这份深沉的忧虑。
“故,当务之急。”
戏志才接过话头,指尖在帝国舆图上缓缓移动:“一面,静候洛阳对我等请封”战报之回音,观其态度,定我后策。
另一面,冷眼观天下!诸候之争,已近图穷匕见!
待帝国乱局明朗,待蓬莱毒蛇露头,待我后方彻底稳固。。。那时,高句丽,不过囊中之物,翻掌可灭!”
陆鸣微微颔首,算是为这段休整定下了基调。
山海领这头盘踞北疆的玄鸟巨兽,在胜利的馀烬中收拢羽翼,舔舐爪牙,冷眼等待下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契机,也等待着洛阳那必然充满算计与掣肘的回应。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山海领意图休整、暂缓东征的谋划才刚刚议定,一道始料未及的狂澜,已从鸭绿江对岸汹涌扑来,瞬间冲垮了辽东边境短暂的平静!
根源,在于玩家,在于那被蓬莱三仙以“神谕”之名强行撕裂的国境线!
高句丽王庭在遭遇山海雷霆重击、主力尽丧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