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肃走出正殿，就见外头，裴少监仍等着他。

两人离开宫城，裴肃才开口问道：“裴少监知道我会很快离开？”

否则，他从养心殿出来时，裴少监不会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裴少监沉默了许久，才叹了口气，低声道：“太后有些过于……”

话未说完，但裴肃听明白了。

太后过于强势，将新帝控制得死死的。

可他不明白，新帝又不是十二三岁的小皇帝，而是成年人了，既然做了皇帝，竟然还会害怕太后？

即便曾经被太后控制得太过，可新帝不是都敢反抗，都敢离宫出走了吗？

既然敢反抗，就表示，新帝并不是完全软弱可欺的。

他和新帝也相处过一段时间，他并不觉得新帝软弱。

既然不软弱，如今都做了皇帝，为何还要惧怕？

强势的太后、辅政的外祖父，二皇子这个新帝过得只怕确实很辛苦，所以才会召见他，才会迫不及待地拉着他去偏殿？

新帝应该是有许多委屈要和他说吧？

可连这一点点小愿望都实现不了。

崔太后来了，新帝怂了……

裴肃摇了摇头。

若如此，二皇子确实不适合做皇帝，这和傀儡没什么区别了。

历史上，那些被太后控制的皇帝，汉惠帝刘盈、唐中宗李显、唐睿宗李旦，同治、光绪……

还有那些被辅政大臣控制的皇帝，汉献帝……

这些人都有什么好下场？

不仅是本人没好下场，他们所处的国家、时代也没有好下场。

无论宫斗、政治斗争结果如何，遭罪的最后都是普通老百姓。

可这事，他改变不了，他无能为力，裴肃不再纠结，转而和裴少监说起了一事：“裴少监，好好查查宫里那些反叛的人吧！只怕是红灯会逆党，只怕早已和叛军勾结在了一起。”

裴少监并未表露出任何诧异，或者不可置信、怀疑的表情，而是看着裴肃，目光复杂：“我也有所怀疑。”

裴肃点头道：“裴少监知道就好。”

之后的路，两人都未说话，各自琢磨着心里的事。

回到东厂，裴肃向裴少监道了谢，然后，带着崔宅里的人，回内城崔宅。

虽然内城的叛军已被清剿，但残局还未来得及收拾，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有叛军的，也有百姓的。

街道两旁的商铺被打砸抢烧，门破窗烂，店里头被翻得乱七八糟，甚至还有许多店铺，此刻仍冒着黑烟。

一众人脸色沉重，不敢说一句话，只静静地跟着裴肃走着。

回到崔宅，这儿比昨夜还要惨。

大门被撞倒一扇，院子里抢夺一空，还有许多地方被烧毁。

狗蛋几个哭了起来：“都抢光了、烧光了……”

裴肃安慰他道：“无妨，至少我们人还活着。”

又对崔宅里的管事道：“安排人收拾一下，再安排人住下。若没有粮食……”

这时，一掌柜模样的人出声道：“裴大公子，粮食有。我们藏了粮食。”

裴肃点头，看向裴二他们，道：“跟着这位掌柜，去取粮，”

其他人，都不用裴肃吩咐，主动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他们能活下来，已是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