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炁击败服炁後，火炁登仙，紧接着活佛出世，另立梵国，两位仙人双双离世，随後是大逆降临。』

「原来如此。」

片刻後，王平才深深吐出了一口浊气，道：「所以前辈的意思是，这三位心思不定，有可能会坏事?」

比如提前给仙门报信，让服和养无功而返。「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毕竟对仙门的态度，大家都是一样的，就算真想要坏事，我觉得他们给仙门报信的可能性也不高。」

服摊了摊手：

「但是何必冒这个风险呢，而且就算告诉他们，多几个真人一级的战力，对结果的影响也没有多少。」这倒也对。

不过按照养的说法，关於让服以巅峰状态出手这件事，当时他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口说的。

所以往最坏方向考虑——

『有可能，服的意图已经泄露了，仙门真君对服也会有所防范，所谓猎杀真人未必就靠谱。』

甚至有可能被反算计！

当然，这是最悲观的看法。

然而王平修行至今，对仙门那群碧阳的上修已经很熟了，只要有一丁点可能，就得掐死在萌芽之中。

'不得不防啊……'

想到这里，王平突然眼神微动，抬头看向服：「前辈刚刚说，则将天尊真交给了别人承担。」「同时养前辈也打算承担您的服，让您恢复巅峰状态，敢问前辈，这个承担有什麽条件吗?」说完，王平指了指自己。

「您看我，有戏不?」天旗赦宥真君能承担则，是因为他开创了神霄五雷道统，我也有法身道啊，说不定我也行?

闻听此，服有些无语。

「你还真敢想！」

王平陪笑道：「有戏?」

服见状笑了笑：「承担天尊真，首先你得有能承担的道统，然而如今修道已是被淘汰的体系。」

「即便放在当年，也就天旗赦宥真君有一个神霄五雷道统，至於其他真君，在仙境里的所谓道统都是小打小闹，没有真正独立，担不起天尊真。」说到这里，两位道君的神色有些傲然。

毕竟他们都承担了天尊真。

那些修真的，无非是靠着天地极位的数值和机制，论悟性未必有我们高，我们这个才是真要操作的！

当然，门槛也因此高了点。

「而在天旗赦宥真君之後，已经没人能做到这点了。」

「我不算吗?」王平有些意外：「我觉得我的法身道挺不错的，如果不看实力，神霄五雷道统可以，我觉得我也行！」

养突然有些心塞。

毕竟哪怕他再嘴硬，也不得不承认法身道的优越性，比他的道统强多了，绝对能承担一枚天尊真。

倒是服依旧很淡定，法身道而已，没什麽了不起的，我当年开创服炁法，同样是开旷古之奇蹟。

「法身道是能承担的，但你太弱了。」

服摇了摇头：「你的修为不够，炼炁二重，哪怕泄露一丝一毫的垂暮之气，都能让你瞬间暴毙。

「而且天旗赦宥真君，能承担天尊真，是因为当时人皇复兴了服炁法，还有仙道正统的加持。」

「与之相比，你……」

「我也有啊！」

不等服说完，王平就竖掌一劈，当场显化出了记忆长河，滚滚河水，岁月波涛顿时涌动了起来。

「这是我开创法身道的时候，顺便感悟出来的。」

「最初只有我一个人的记忆，如今融汇了所有修行法身道的人，相当於将他们都和我联系在了一起。」虽然绝大部分都是散修，但即便是散修，那也是如今的仙道正统，记忆长河以这些散修为基础，就相当於是借了如今炼炁法，仙道正统的光，和天旗赦宥真君当年背靠服炁法也差不多吧?

服「……」

他突然有点心塞。

我尼玛，原来不止一个法身道啊，你特麽还有一条?而且看样子潜力好像丝毫不比法身道来得差。

这是你顺便感悟出来的?

不是人啊。

一时间，服甚至有点恍惚，仿佛看到王平左手法身道，右手记忆长河，啪一下就摔在了他面前。

这个加上这个，能承担天尊真吗?

行，你牛逼。

回过神，服压下心中波澜，终於是低声道：「要不……试试?我把服给你，你先来感受一下。」

「好！试试就试试！」

王平摩拳擦掌。在他看来，这一步极为关键，如果他也能和养一样短时间承担天尊真，绝对能做到出其不意。

毕竟道坟内可是有三位道主的，服一位道主有可能被算计，但是再加一位道主，情况可就截然不同了，用的好，别说是杀真人，就算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真君，也未必不能让他们吃个大亏！

想到就做。下一秒，服就走到了王平身边，伸手慢慢按在了他的眉心上，紧接着，王平就猛然屏住了呼吸。

「嘶…!」

霎时间，王平只觉得自身仿佛一枚立在万丈波涛之下的礁石，呼啸而来的海浪几乎要将他拍得粉碎！

入目所见，则是一团黑气。

从那黑气中，王平仿佛看见了万物的终结与灭亡，一切回归原点，化为寂灭，这就是道统垂暮之气?

下一秒，王平就牙关紧咬，法身道和记忆长河轰然运转，开始承接这股万物终结的黑色气机，刚开始他还有些意外，因为整个承接过程并不算艰难，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这股黑气并没有停下。

'是了，前辈在刻意控制…'

服当然不可能一股脑将天尊真直接扔给王平，否则万一王平撑不住，泄露一点出来都得暴毙。

所以只能是一点一点挪。

而看见王平居然游刃有余，服也有些意外，心中也放松了些许，於是更加澎湃的黑气蜂拥而至。「咔擦!」

等到王平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经染上了一层宛若石灰的颜色，竟然也变成了砂雕的模样。

『还能坚持！』

王平深吸一口气，没有喊安全词叫停，而是任由服继续将身上的天尊真慢慢送入自己的体内。

在这个过程中，他身上的砂雕色彩也越来越重，只是和还能以砂雕形态自由行动的一众古修道君比起来，化为砂雕的他几乎被完全定格在了原地，别说是移动，就连动一根手指都要全力以赴。

服见状愈发惊喜。

因为他已经将几乎三分之二的天尊真送进王平体内了，然而看王平这个样子，好像还是没有到顶?

或许真有戏！

「准备好，我要全部送进来了。」

服深吸一口气，拿出了十二万分的谨慎，旁边的养也同样全力以赴，随时准备好出手救援。

下一秒，服发力一动！

「轰隆!」霎时间，王平的视野就被铺天天盖地的黑气笼罩，而在黑气深处，一枚古老符篆渐渐显露出了光影。

正是服

这一刻他的意识似乎都被冻结了，砂雕色彩也终於蔓延到了他的面部，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只剩下眉心还有一点肉色。

就连时间也被驱离出了王平的感应，仿佛只过去了一瞬，又仿佛过去了无数年，他才终於回过神来。

「噗通!」

王平直接瘫坐在地上，砂雕色彩不知何时已经褪去，刚刚落在他身上的天尊真又回到了服身上。

「……失败了?」

「不。」服摇了摇头：「成功了。」

另一边，养的语气之中同样带着惊叹：「一炷香！你居然坚持了整整一炷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诚然，这和他差得远，他凭藉极道仙体，可以同时承担养和服两枚天尊真半个时辰以上，代价无非是折损一点性命，但他可是道君，王平呢?炼炁二重，两者的差距几乎不可计量。

然而王平就是做到了。这绝对能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而另一边，服则是一脸慎重地给出了结论：

「一炷香内，承担服不会损耗你的性命，只要事後缓一缓即可，超出一炷香，就有一定风险了。」

王平抬眸：「够用麽?」

「…够!」服冷然一笑：「哪怕只有我一人出手，杀寻常真人，一炷香也绰绰有余了，何况再来一位道主。「

「走，我带你去见罹。」

「罹?」

闻听此，养有些意外：「为何是去见那一位，如果要再选一人帮手的话，道应该更合适吧?」

「道不行。」

服摆了摆手：「他不擅长战斗，手段更多是在炼器，炼丹，布阵这些技艺上，机会给他浪费了。」

「得让罹出手。」

说到这里，服看向王平，加重了语气：「听名字你应该也明白，罹是我们之中最古老的那个。」「和我们这些後辈不一样他是真正见过仙人的，经历过那个群仙驻世，天尊传道的辉煌年代，别的不说，他能够从那个年代一直坚持到现在，你应该就明白他的实力了，不会比我弱多少的。」

「而且他承担的垂暮之气也是最多的。」

「当年化，灾，破刚进入道坟的时候，几乎坚持不住，都是罹出手帮忙分担了一部分。」

「当然，罹不一定会答应出手。」

及此处，服还是给王平打了个预防针：「灾曾经也想要试图拉拢罹，劝他出山加入大逆。」

「据说还带了一份人皇的书信过去，许下了不少好处，然而罹还是拒绝了，所以这种事说不准。」

「不过试试总没错。」

服沉声道：

「所以先去找罹，如果他愿意出手，这件事情就稳了，如果他不愿意，到时候再找道商量。」王平顿时心领神会，备胎嘛！

-

很快，在服的暗中带领下，王平又来到了道坟的另一处殿宇，迎面就见一座巍峨砂雕立在殿中。

「见过前辈。」王平赶忙行礼。然而让他意外的是，殿宇内的砂雕完全没有回应的意思，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仿佛是一具死物。

「这只是罹的分身。」

服和养的身影悄然浮现在王平左右，轻声解释道：「罹的本体平时基本都处於沉睡状态。」

「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我们才会将他唤醒，然後他就会入主这具分身，与我等同行，你之前看到的罹，其实都是这具分身……不过这次不一样，想要道主级战力，必须让罹的本体出手。」

说完，服就来到了砂雕前。

「前辈，还请醒来一见。」

话音落下，砂雕似乎立刻就要轰然震动，某种庞大的意识即将清醒，服见状赶忙将其镇压下去。

「轻点，轻点！」

眼见动静太大，他赶紧一边镇压，一边低声道：「不要太大动静，前辈，这次是有重要的事想密谈！」

「……哦。」

下一秒，原本的轰鸣巨响就变成了玻璃破碎般的轻声，接着就见殿宇内的砂雕胸口处裂开一道裂隙。

「随我来。」服这才放松，接着招了招手，示意王平和养跟上，三人就这样走进了砂雕胸口的裂隙之中。

入目所见，是一片深沉的黑暗，走了许久，王平才发现自己竟是来到了一座断崖前，下方是不见底的深渊，隐约可见玄光色彩沉积，看得他头皮有些发麻，毫无疑问，这些都是道统垂暮之气。

就在这时。

深渊之中，一只眼眸睁开，如烈日金虹，瞬间撕裂了周围的垂暮之气，将原本漆黑的深渊照得通透。

『卧槽……』王平倒吸一口凉气。

直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不是人…这位罹的本体居然是妖，这深渊底下才是他的妖躯本体！』

光是一只眼眸，就如烈日般恢弘，难以想像眼眸背後的身躯又是怎样一番光景，不比真君玄身差了！

『不用怕。』

养的传音适时响起：「罹虽然是妖，但这并非他的本意，他当初也是被那位火炁仙人给坑了…」

王平顿时无语，怎麽哪哪都有火炁仙人的影子啊，跟个搅屎棍似的，难怪火炁会沦落到这般境地，纯粹是之前作的孽太多了，如今全是在还债……想到这里，他赶忙问道：「是哪一脉道统化妖?」

迄今为止，他只知道一种道统所化的妖物，就是那位被元君亲手斩杀的龙君，其余道统了解都不多。

「是木炁。」养解释道：「木炁以苟道着称，最擅长苟且偷生，安性保命……本来罹所化的妖物也是如此。」

「然而因为遭了火炁暗害。」

「所以本应是木之精粹的妖物，被火炁沾染，又借了木生火的变化，於是最後反而成了兆火的妖物。」

「唤作毕方。」

下一秒，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如闷雷滚空，在深渊内回荡开来，却不显凶戾反而带着些许懒散：「又咋了，还要打架吗?最近好像很热闹啊，隔三岔五就出门打架，莫非道争之世又来了?」

「差不多吧。」

服笑道：「前辈睡太久了，很多事情一知半解，还记得之前我们保下的仙修麽，正是为他而来。」

说完，他直接送出一道神识。

神识落入那一只金眸中，瞬间分化，显现重重景象，将王平的讯息，之前的谈话全部都显露了出来。

「……嚯!」

深渊内，一声轻咦传来。

旋即，王平就见那只照亮深渊，驱散垂暮气的金眸猛然调转，蕴含万千光彩的瞳孔直勾勾看向自己。「溟沣的道子，开道者，还是两道，盗了天命，正在渡命劫，身在天逆宫……你居然还没死啊?」

语气里满是惊叹！

「溟沣的道子，从古至今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绝大部分都被她玩死了，开道者就更不用说了，似你这般纯粹，近乎无中生有的开道者，寰宇无数年来其实也有不少，但只有活佛笑到了最後。」

「至於盗天命。」

「人皇当年独创此法，成功之後有不少人想要效仿，结果一个也没活下来，全都陨落在了命劫之中。」

「还有天逆宫。

「仙门对此谋划了几万年，就等着破开这一座遗蹟，查出当年的人皇失踪之谜，探路棋子死伤无数。」

「能活到今天……你了不起啊。」

王平顿时哑然。

不过他也觉得自己挺厉害的，居然到现在还没死，每一次看似必死之局，都被他夹缝中走出了生路。

然而就在这时。

「……嗯?」陡然，原本明亮的金眸竟是黯淡了下去，瞳孔中的光彩收束一点，似乎是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议之物。

「人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