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晌午的日头很是毒辣。
翊坤宫前的青石板上被晒得发亮。
周宁海接了帖子,声音懒散。
“请韵小主安,我们娘娘正在殿内歇午觉,吩咐了谁也不见。您在外头候一会吧。”
宝鹊刚想开口争辩,安陵容却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微微摇头。
安陵容垂眸,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双手捧着《女诫》,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那滚烫的青砖上。
热气瞬间透过薄薄的衣料灼着膝盖,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既然娘娘正歇着,嫔妾便在此处等候。”
她的声音不大,却稳,“嫔妾那日惊扰了娘娘仪驾,特来领罪。娘娘不召,嫔妾不敢起身。”
周宁海一愣,随即转身进了殿。
时间一点点流逝。
安陵容今日特意穿了身素净的衣裳,没怎么施脂粉。
可在烈日下,她额角还是沁出了一层细密汗珠,顺着鬓角滴在滚烫的石板上,瞬间蒸发。
渐渐的她的嘴唇被晒得有些发白,呼吸也变得灼热。
但她没有动,甚至闭上了眼睛。
在这令人昏沉的热浪中,她敏锐地捕捉到风中飘来的一股独特香气。
便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用本能去分辨那缕与众不同的气息。
里面有青藿、苜蓿、甘松、白檀、丁子、煎香……还有一味……
其香若有若无,隐隐藏着一股腥甜,闻之令人心悸难安。
是……是金贵的马麝香!而且年份极足!
安陵容心底暗暗一惊,猛地睁开了眼睛。
前面的几种都是配料,都是为了中和最后这位。
这马麝香被调和得极好。
寻常人只会觉得香气馥郁,若不是她近日研读初级制香图谱有所精进,也绝难分辨出来的。
可麝香此物极其伤身,马麝香更甚。
女子久闻此香,气血必受侵扰,莫说是受孕,即便是已有身孕,怕是也……
是谁?竟敢给盛宠不衰的华妃娘娘下这样狠毒的药?
安陵容心头狂跳,却立刻死死压住了这股惊骇。
她深知这些内情有多敏感。
一旦点破,背后的主使绝不会让她活口。
她选择了最明智的做法,闭口不,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吸入过多这要命的香气。
殿内,华妃慵懒地倚在软榻上。
颂芝正替她捶腿。
窗纱半卷,正好能将外面的情形一览无余。
“娘娘您瞧,那韵答应跪下了。”
颂芝低声道,“这日头这么毒,怕是跪上个把时辰就得晕过去。”
华妃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护甲,透过那层薄薄的窗纱,看着外面那个单薄的身影。
那身影在烈日下跪得稳稳的,一副十分恭敬的样子。
“呵。”华妃红唇微启,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有点意思……”
“本宫以为她就是个只会哭哭啼啼的软柿子,没想到脑子倒清楚。”
这反倒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颂芝,让她进来。”
华妃懒懒地吩咐,“本宫倒要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
殿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股清凉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奇异香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