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心思转动。
在这圆明园里,符合这般年纪身份的,只有那一位了……
之前沈眉庄说过的,那个被养在圆明园的,生母身份卑微的四阿哥,弘历。
少年听见太监的请安声,微微抬了抬眼,飞快地扫了安陵容一眼,又迅速垂下头去。
这位可是个聪明的。
大仙徐徐道,只是要不要管,还是看你,毕竟旁人再好,倒不如自己亲生的好。
好苗子……她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虽是不如亲生,可既是好苗子,那就不能让旁人给摘了去。
怎么,动心了?大仙问。
安陵容没有回答。
她走上前一步,看向那管事太监,带着责难开口:“你一个奴才,对主子这般语无状,是谁给你的胆子?”
那管事太监一听,脸都白了:“奴才该死,是四阿哥到处乱跑,奴才怕他冲撞了贵人,情急之下这才……”
“情急之下,便可失了尊卑规矩么?”
安陵容冷笑一声,看着那太监,“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总管手下当差?”
那太监顿时慌了神,连连磕头求饶:“小主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求小主饶了奴才这一次吧!”
在这宫里,失了规矩被主子问罪,轻则打几十板子丢了差事,重则连命都没了。
四阿哥不受宠是一回事,但他若是因此被一个正得宠的贵人发落,那是谁也保不住他的。
安陵容摆了摆手,“今日之事,若再有下次,我便去请教请教皇后娘娘,这行宫里的规矩到底是怎样的。”
“多谢小主,多谢小主!”管事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四周顿时清静下来。
宝鹃识趣地退后了几步。
假山前只剩下安陵容和那个少年。
安陵容看着人,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绢帕,递了过去:“擦擦吧,阿哥方才撞疼了没?”
弘历抬起头,眼神复杂地打量着安陵容。
那目光里掺着几分戒备、几分疑惑。
他自幼在冷眼中长大,看惯了人情冷暖,对突如其来的善意难免带着几分警惕。
这宫里向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就像没有无缘无故的坏。
况且,原本计划想要投靠的人选之中,也没有这位。
只是几番动作下来,皇后连他面都不肯见,华妃也是对他视而不见……
那些稍有脸面的嫔妃,都不待见他。
“您是?”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声音有些沙哑。
“我是住在旁边荷花坞的韵贵人。”
安陵容微微一笑,把手中帕子又往前递了递,笑容温软,“擦擦吧。”
弘历没有接,只是盯着那块散发着淡香的帕子,鼻翼微微动了动。
那香味很淡,像雨后荷花,清清爽爽的很舒服,不惹人厌。
“你若是想从我身上图点什么罢了,便找错人了。”
他别开视线,声音闷闷的,低了下去,“皇阿玛根本就不喜欢我。”
安陵容并不生气,随手将帕子收了回来。
她转身看向粉白相间的荷花池:“你说得对,我不图你什么。因为你现在,什么都没有。”
弘历一愣,似乎没料到她会这般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