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荷花?”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多了几分兴味。
“是。”安陵容轻轻点头。
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小时候家里人做过这个……”
“将新鲜荷花瓣裹上薄面浆,下油锅轻炸,出锅后撒上一点白糖,入口酥脆,带着荷花清香,最是解暑。”
她说着,像是觉得自己多嘴了,又羞怯地抿了抿唇:“嫔妾一时多嘴了,皇上莫怪。”
皇帝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忽然笑了笑,语气缓和了许多:“你倒是个会享受的。”
他说着,目光又落在她发髻上。
没有华妃那般张扬的步摇,也没有别的妃嫔那般精致的玉簪,只有几根素簪子,干干净净。
月白色的薄衫被晚风吹得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肩膀,分外惹人怜。
“别人都有内务府送来的驱蚊香囊,怎么你倒要自己出来来采这些?可是内务府克扣了?”他问。
“没有,内务府并未亏待嫔妾,只是内务府的香囊名贵,嫔妾是个没见识的,不太闻得惯那些。”
安陵容说着,微微抬头,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
“在老家时,母亲常在夏天摘这些草叶子放在屋里。嫔妾闻着那气味,夜里睡得踏实。”
她这番话说得毫无遮掩,坦荡地承认了自己的低微出身,反而透出一种宫中难得的纯真质朴。
一阵微风再次吹过,皇帝鼻尖又嗅到了那股清冷的香气。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她不过半尺,发现那味道正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你身上的味道,夏日倒清爽了些。”
皇帝深吸了一口,只觉得心旷神怡,“今日是熏了什么香?”
安陵容脸上适时地泛起一抹红晕,细声道:“嫔妾并未熏香。”
“只是近日闷热,用过些草叶煮水熏屋。皇上若不喜欢,嫔妾便不用了。”
皇帝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姿态,再对比那些绞尽脑汁往身上扑香粉、变着法儿邀宠的女人,不由觉得新鲜又舒心。
“朕又没怪你,这味道不错,清爽。”
皇帝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拉下来。
触手生凉。
“手怎么这么凉?”皇帝顺势捏了捏她的指尖。
“刚才摘荷叶时碰了点冷水。”
安陵容低眉顺眼地任由他握着,一副小女儿情态,“皇上的手是暖暖的……”
皇帝笑了一声,大手整个包裹着她的手,亲昵地拍了拍,“那就陪朕走走。”
苏培盛在后头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悄悄冲宝鹃使了个眼色。
宝鹃会意,悄悄跟着退远了些,低头忍住了嘴角的笑意。
两人牵着手,沿着水畔的夹道慢慢踱步。
晚风吹过水面,荷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暗处低语。
“皇上都出汗了。”安陵容抽出自己的帕子,轻轻印在皇上的额角,替他拭去那层细密的汗珠。
动作很轻,帕子上同样带着那股清冷的草木气息,将他胸口剩下的那点儿郁结的闷气,一点点抹散了。
“前朝事多,皇上操劳,也要顾惜龙体。”安陵容收回帕子,声音轻柔。
“嫔妾不懂家国大事,但知道水满了要溢,弦紧了要断。皇上也要适时松快松快。”
皇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那股子干净劲儿让他想起多年前在木兰围场骑马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