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阳光正好。
圆明园引见楼外的校场上,时不时传出几声马儿的响鼻声。
安陵容与曹琴默坐在射场外围的遮阳凉棚下。
曹琴默怀里抱着温宜公主,拿着一把素面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安陵容今日穿了身极利落的窄袖旗装,显得身段越发轻盈。
她手心端着一杯温茶,目光却越过重重护卫,落在远处的校场中心。
不远处,皇帝皇穿着利索的骑射服,手里挽着一把重弓。
站在他身侧稍欠半步的,是奉旨前来陪驾的果郡王。
忽然,半空中传来一阵扑棱棱的羽翼声。
两只京西野鸽子在云端灵巧地盘旋,惹得底下几个小太监仰着头张望。
只见果郡王信手拈出一支长箭,搭在弦上,拉至满月。
“嗖”的一声锐响,长箭破空而出,直直没入云霄。
紧接着,便见半空中有重物笔直坠落,砰然落在远处。
太监小厦子一溜小跑过去拾那猎物。
待人回来,安陵容才看清,那一支羽箭竟将两只灵巧的鸽子贯穿四目,一箭毙命!
这果郡王好俊的功夫。
安陵容在心底暗暗评价了一句,只是在皇帝面前一箭双雕,这……
安陵容想着,目光投向大步走回凉棚的皇上。
皇帝面带笑容地将弓抛给身旁的苏培盛,接过太监奉上的大巾擦了擦手。
但那笑意却浮在皮肉上,一丝一毫都没有进到眼底。
这一幕被安陵容尽收眼底。
果郡王跟在后头步入凉棚。
曹琴默见状,连忙抱着温宜起身请安。
安陵容亦顺从地跟在身后,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
皇帝看着太监呈上来的那两只被穿眸的野鸽子,淡淡地开口:“朕记得你的箭术,是皇阿玛手把手教的。”
凉棚里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滞了。
安陵容微微抬眸瞧了一眼。
听闻先帝在世时,格外偏爱还是皇子的果郡王,皇上不可能没有半点介怀。
如今果郡王年轻力壮,一箭双雕,皇帝的这句感叹,分明是妒忌与猜疑在作祟。
果郡王当即退后一步,深深躬身。
语气谦卑到了尘埃里:“皇兄的骑射师傅是满洲第一巴图鲁。臣弟愚钝,虽是皇阿玛亲手所教,却并没学到皇阿玛真传。”
皇帝脸上的笑意依旧很浅:“巴图鲁教的是箭术,皇阿玛给的是舐犊之情。皇阿玛还是偏心你的。”
这话有些重。
果郡王当即掀起袍角,拱手跪地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恰恰是皇阿玛这一份偏爱,臣弟倒成了无用之人了。”
一番话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字字句句都在自污避祸。
皇上垂下眼睑,盯着果郡王看了好一会儿。
君威之下,曹琴默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怀里的温宜在这个节骨眼上啼哭出声。
几息后,皇上神色微缓,笑着虚扶了一把:“起来吧,你这性子,越发谨慎了。”
一场射猎,草草收场。
果郡王没再多待,很快便寻了个借口告退,离开了引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