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初临时分，风花雪月楼已满座如云。

三楼回廊上，紫藤花穗悬空缠绕，时不时簌簌落下一阵花瓣雨，铺了满地的紫。

楚长漪便是在这花雨里拉着绸缎从三楼飘下的。

她换了身天水碧的纱裙，料子极薄极轻，走动时衬得纤腰若隐若现。

面上覆着同色系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秋水似的眸子，眼尾微挑，带着浑然天成的媚意。

楚长漪落在大厅正中，接过侍女递来的琵琶，满堂喧嚣蓦地静了。

她低眉信手续续拨弦，指尖在四根弦上翻飞，那琴音起初轻缓如春溪初融，忽而一个扫弦，曲调陡然转急。

底下众人屏息仰头，只见漫天紫藤花雨簌簌落在她身上，那情景美丽至极。

一曲终了，楚长漪起身时故意将面纱边缘的水晶珠子碰落了几颗，叮叮当当滚到前排几位公子脚边，惹得一阵手忙脚乱的争抢。

“胭脂姑娘！”“胭脂姑娘！”堂下不少人喊着那顶替舞姬的名字。

楚长漪径自将琵琶递与候在旁的侍女，宽大的水袖滑落半截，露出一段凝脂般的小臂，这让底下的人兴奋不已。

此时乐坊舞姬鱼贯入场，丝竹声重新响起，她便踩着节拍旋入舞姬中央。

楚长漪跳舞与旁人不同，不刻意卖弄技巧，只随意舒展肢体，却处处是风情。

每一个扭动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衣衫下的起伏，回眸间眼波流转，连面纱都遮不住那股子浑然天成的媚态。

伴舞的十二名绯衣女子围着她如众星捧月，反倒衬得她愈发绝艳出尘。

一曲胡旋舞跳罢，楚长漪微微喘息着扶了扶鬓边摇摇欲坠的珠钗，胸口起伏间，纱衣下风景若隐若现。

“好！”堂下叫好声不绝。

“胭脂姑娘不愧是风花雪月楼的花魁！”不知谁喊了一声，金银锞子雨点般往台上抛。

堂下暗处隐着一个男子，他似乎认出了楚长漪，眼底尽是玩味，低低道了声，“有趣”。

楚长漪却已兴致阑珊，提着裙摆袅袅婷婷上了二楼，去向妩娘辞行。

二楼皆是雅间，廊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吸去所有足音。

楚长漪转过回廊拐角时，忽听得左手边半掩的房门里传来说话声，提到太女二字，脚步便不由自主地顿住。

“父亲非让我去讨好那个什么太女。”少年不耐烦的道。

“说是若能成了太女夫，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可她一个自小养在山野里的，能有什么见识？只怕连字都认不全更遑论风雅。”

另一少年嗤笑附和，“便是真生了天仙似的容貌又如何？山野里长大的女子，粗疏鄙陋是刻在骨子里的，我爹也让我去碰碰运气，我推说身子不适躲了。

你道卫相家的公子为何日日往太女府跑？还不是卫相想把他儿子塞过去当太女夫，好把持将来的新君。”

“卫衍那人向来眼高于顶，如今竟也肯纡尊降贵去讨好一个乡下丫头，可见卫相这回是急了。”先前的少年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促狭的笑意。

“说起来，国师那么大的年纪了，至今不近女色，你猜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两人压着嗓子笑作一团，浑然不知门外立着的人已是眸色渐冷。

楚长漪靠在墙边，指尖慢慢抚过面纱边缘，只当是哪家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碎嘴，正想转身吩咐人去查查底细，屋里的人却忽然察觉了门外的动静。

“谁在外头？”里头声音一沉，“进来伺候！”

楚长漪弯了弯唇角，也罢…既然他们自已撞上来，倒省得她费心去查。

她抬手理了理鬓发，又将面纱重新系好，推门时已换上一副温驯柔顺的模样。

屋里燃着上好的熏香，两个少年各据一案，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穿着锦衣华服，生得唇红齿白。

楚长漪进来时步态轻盈，虽隔着面纱看不清容貌，那身段便已叫人移不开眼。

“奴家见过两位公子。”

左边那个穿月白袍子的少年名唤文兴，见到如此美人喉结动了动，“过来斟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