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水汽氤氲,玫瑰花瓣在池面上沉沉浮浮,被水流推着,一下一下蹭过楚长漪裸露的肩头。
羊奶的甜香混着薄荷碎瓷的清冽,织成一道若有若无的甜雾。
她闭着眼整个人深陷在温热的水中,只留一张被水汽浸润得愈发精致的脸浮在水面,睫毛上挂着细碎水珠,随呼吸微微颤动。
十九跪在池边,一只手托着楚长漪的后脑,怕她滑入水中。
另一只手缓慢而有节奏地拨动水面,让温热的水流一遍遍抚过她的身体。
力道恰到好处,恰能解除楚长漪连日来的疲惫。
外间屏风后,崔永琮却有些站不住了。
他没想到楚长漪会知道得这样快,明明他已将消息瞒得滴水不漏。
他以为至少能拖上一拖,直到寻到合适的时机,亲口对她讲述自已的心迹。
可今日她方才那番冷冷语,分明是已经洞悉了一切。
崔永琮盯着屏风后朦胧交叠的影子,喉间发紧。
那双手竟堂而皇之地揽着楚长漪的肩,手指亦在她后颈细腻的肌肤上缓慢揉按。
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究竟是谁?他凭什么!
“殿下,您听我解释。”崔永琮的声音,急切得近乎狼狈。
“我……确实是在知晓殿下是女子时猜到了您的身份,但我对殿下绝无半分利用之心,我是真心的!您相信我!我发誓。”
池水中的楚长漪纹丝未动,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她微微侧过脸,声音清冷,“出去,还要本宫说第二遍?”
崔永琮心里一紧,不由自主向前迈了一步,鞋尖几乎碰到屏风的底座。
他似乎想绕过那扇屏障,去浴池将那男子放在她腰间的手挥开。
可脚刚抬起半分,楚长漪慵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崔二公子,是要违逆本宫的话么?看来崔二公子并没有将本宫放在眼里。”
她冷冷道,“罢了,既然崔公子想看那便看吧。”
闻,十九极有眼色地出手了。
他又一次抄起旁边的小瓷瓶扔了过去,那扇素绢屏风竟被震得一分为二,轰然向两侧倒去。
暖阁内水雾弥漫,浴池中两人暧昧相依的模样猝不及防地暴露在崔永琮眼前。
楚长漪慵懒地靠着十九,湿漉漉的长发拢在一侧肩头,露出修长白皙的颈。
十九低着头,指尖正轻轻擦拭她耳后与颈侧的肌肤,动作细致而耐心。
崔永琮看见楚长漪与十九的距离越来越近,十九似乎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唇角弯起一个赏心悦目的弧度。
崔永琮抬起的脚悬在半空,又缓缓落回地面。
他垂下头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指节捏得泛白,胸口那股翻涌的腥甜几乎压不住。
“殿下误会了,臣只是……怕水凉了,殿下会着凉。”
他低着头退出去,却在转身的刹那看见楚长漪姿态闲适地靠着那男子,仿佛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崔永琮胸中翻搅得厉害,他感觉得到,她明明是喜欢他的,她看他的眼神分明带着温度。
可为什么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像变了一个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