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撵!”
小全子是苏祈玉亲自为楚长漪挑选的近侍太监,年纪虽轻眼力却毒,只消一眼便看出轿中人的异样。
他快步趋到软轿旁,压着嗓子恭敬问道,“陛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楚长漪的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每呼吸一次,燥热便往上蹿一寸。
她强撑着平稳的语气,嗓音却比平时哑了几分,“背过身去,我去御苑走走不必跟着,顺道去将十九唤过来。”
“是。”小全子躬身退开半步,一甩拂尘,示意抬轿的内侍退远些。
楚长漪独自拐入御苑深处,苑里正是花事最盛的时节,石子路两侧密匝匝地种满了茉莉,此刻全都开了,一团团小白花挤在碧绿的叶间,像是落了满园的雪珠子。
空气中浮动的花香浓得近乎有形,黏稠地贴在她裸露的脖颈和手腕上,顺着毛孔往里渗。
楚长漪有些后悔走这条路了,那股燥热本就压不住,此刻被花香一蒸,更是从骨缝里丝丝缕缕地往外钻。
她走得急了些,脚下鹅卵石被露水洇得湿滑,忽然左脚一崴,整个人跌进了旁边的茉莉丛里。
枝叶劈头盖脸地扑下来,茉莉花蹭过她的脸颊耳垂以及锁骨,那香气骤然暴涨,瞬间将她淹没。
楚长漪撑着手臂想坐起来,等十九过来替自己解热,却发现浑身软得使不上力气。
后颈那片燥热已经烧成了燎原的火,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花丛另一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个太监打扮的小少年猫着腰钻了出来,脸涨得通红眼神却亮得惊人。
楚长漪半卧在花丛里,素白丧服散开了几颗盘扣,露出一小截锁骨的弧度,发间还沾着两片茉莉花瓣。
那小少年喉结上下滚动了两回,才蹑手蹑脚地凑过来,像偷只腥的猫低声道,“陛下,让阿水来伺候您可好?”
祝行水?楚长漪眯了眯眼睛,立刻认出了他。
禁卫军统领祝行云的弟弟祝行水,皇城里排得上号的小纨绔,成天跟着一帮公子哥斗蛐蛐。
前些时候的宫宴上敢藏在桌案底下悄悄撩拨她,这会竟还胆大包天挑了这个日子摸进御苑来。
“是你。”楚长漪的声音带着被燥热浸透后的喑哑,说不上是嗔怪还是别的什么。
“你是怎么进来的?你兄长统管今日宫禁,他若是知道非得把你的腿打断。”
祝行水见她还记得自己,眼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混着花香。
“是……陛下还记得阿水?阿水真是死了也瞑目了。”他一边说,一边跪坐在她身侧的草地上,膝盖压碎了几朵落花,青草的涩味混进茉莉的甜里,竟生出一种奇异的靡艳。
祝行水今日为了混进来费了不少心思,先是偷了套小太监的衣裳,又趁着祝行云调换宫防的间隙钻了空子,再费尽心思用这片茉莉丛将楚长漪引来。
他倒有几分小聪明,在花丛里等了整整一个时辰,蚊虫咬得他胳膊上全是红印子。
可方才远远看见楚长漪素白的裙摆出现在月门处时,祝行水一下子就忘了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