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糖在前面大步走着,周春融亦步亦趋的跟着她,周围只听见她俩匆匆的脚步声。
姜糖走到小货车旁边,开了门:“上车就不冷了。”
周春融坐到车上的时候,整个身体还在打哆嗦,直到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因为环境带给她的恐惧感才退了。
姜糖:“你把那扣按下去,车门就是锁上的状态。”
周春融伸手把扣按上了,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呼——”
姜糖启动车辆,“安全带系上。”
她把地图重新拿出来,开了车里的灯,仔仔细细看地图上的路线:“估计天亮之前能赶到。就是能不能赶上,只能听天由命了。”
周春融鼻子一酸:“嗯!”
姜糖用笔在地图上做了标记,确定路线后,启动车辆,倒车到大路上,把车开了出去。
周春融一天没吃东西,因为心里压了事,也完全感觉不到饥饿,这会儿走在回家的路上,肚子就开始叽里咕噜的叫。
姜糖眼睛看着前方,提醒她:“伍圆的零嘴里什么都有,你看看有没有鸡蛋糕或者面包之类的,吃两口垫垫肚子。”
周春融把方便袋拿过来,打开,果然从里面发现了好几个单独包装的鸡蛋糕:“你要吃吗?”
姜糖摇摇头:“我晚上吃饭了,不饿。你吃吧!带水杯没?”
周春融:“一直放包里,里面还有水。”
就是在包里放了一天,时间长了水不热,但是不妨碍喝。
周春融撕开小包装,慢慢的吃着鸡蛋糕。
吃着吃着,她忍不住抽噎起来,最后用袖子捂住脸,无声的哭泣。
姜糖没吭声,也没安慰,眼睛看着前方认真开车。
周春融手里的鸡蛋糕只吃了一半,就再也吃不下了。
车里一片安静,只有汽车行驶在路上的声音。
好一会儿过后,姜糖才说:“你把椅子放下来一点,睡一会儿。座椅下面有个调节椅背的,你试着调一下。”
周春融抽噎了一声,伸手在椅子下面摸,摸了好一会儿终于摸到了。
她把椅子往后调整了一下,人半躺在椅子上。
姜糖:“后排有个毯子,你伸手就能够着,拿过来盖在身上,这样不容易感冒。”
周春融又把毯子从后排拿过来,盖在自己身上。
她闭上眼睛,好像睡觉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姜糖以为她睡着了,结果周春融突然说了声:“姜糖,谢谢你。”
姜糖依旧没有吭声,继续朝前开车。
车在黑夜中一路向前行驶,走到不确定的路口,姜糖就会停下来看会地图。
天蒙蒙亮的时候,周春融一激灵,人醒了。
她睁开眼,身侧姜糖依旧在安静的开车。
周春融把座位恢复原样,看向姜糖,愧疚的说:“我睡着了……”
姜糖:“嗯,我都听出来你睡的挺香。”
周春融:“我不应该睡觉,我应该陪你说话。”
姜糖:“我收钱了,三十块呢。这年头,赚钱可不是容易的事儿。”
周春融应了一声,朝外面一看,发现已经从大路上开到了城里:“这里是……”
姜糖:“到了你家所在的那个城市,现在还是郊区,马上就进城了。”
周春融:“你开了一夜……”
姜糖:“没那么久,几个小时吧。还行,我前半夜睡的挺饱的。”
周春融:“你饿吗?路边有卖小吃的,我们下去吃点东西吧。”
姜糖:“行。”
车在一个路边早摊点附近停下来,两人下车,跟早餐点老板要了两碗热粥,四根油条两个大包子。
她俩坐在早餐店提供的桌子边吃早饭。
路上已经有行人行色匆匆的路过,赶去单位上班了。
路上的公交车也坐满了人。
两人都饿了,要的东西吃的干干净净,周春融把剩下的一根油条装到小塑料袋里提着,付了钱,跟姜糖回到了车上。
周春融:“我哥现在不在家,在医院。”
顿了顿,她说:“在烧伤科。”
姜糖:“是意外?”
周春融点头:“两年多了,家里着火,他冲进去救嫂子和侄子,他特别严重,在医院里撑了两年……”
“伤口感染,肺部也有严重损伤,就算是活着也很痛苦。”
现在说到时候,周春融已经没有刚刚得到消息时那么激动了。
这种事她在学校是没法说的,每次打电话到家里,家里跟她说些什么,她一点忙也帮不上。
周春融:“原本家里条件还可以,因为我哥治疗,钱都花完了,我爸说家里实在拿不出钱,医院那边都说情况严重……”
姜糖:“你哥自己是什么意思?”
周春融:“他一直住在隔离病房,我妈进去看过一次,我哥跟她说不治了,我妈跟我嫂子都舍不得。”
“他活着,我侄子还有爸爸,他要是走了,我侄子就没爸爸了。但是……他疼啊,疼的受不了……”
姜糖不知道说什么,这种涉及生死的话题,外人没有发权。
这才是人家真正的家事。
车开进城里,周春融给姜糖指路,一路开到了医院门口。
虽然是一大早,但是医院的人却不少,医院附近的商店都没有开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医院的,要么是病人家属,要么是急诊病人。
周春融下车,“我……”
姜糖:“等我两分钟,我停个车。”
姜糖把车停好,跟着周春融一块朝住院部走去。
当周春融出现在周家人面前时,周家父母都惊呆了,“融融?你、你怎么这个时间来了?你昨天不是给我们打电话,说要明天下午才能坐上车吗?”
周春融指了指身边的姜糖:“这是我同学姜糖,是她开了一夜的车,把我送过来的……”
周家父母赶紧过来跟姜糖道谢:“原来是融融的同学,谢谢你啊,还开了一夜都车,真是太谢谢你了,辛苦了!”
姜糖:“还好一路顺风,平安到了。”
周春融着急的问:“爸、妈,我哥他……”
周爸爸叹口气,“融融,这趟把你喊回来,是怕你以后见不着了,你哥一直吊着一口气……”
周春融眼圈一下红了。
其实早预料到这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她又接受不了了。
一家人说着说着,开始对着抹眼泪。
姜糖站着旁边,沉默看着所有人,这才是生离死别。
上午十点左右,周春融的嫂子带着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赶到医院,一家人再次碰到了一块,没说话已经听到了抽泣声。
姜糖终于看不下去,站起来去了外面。
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后,周春融眼睛红肿的走到姜糖的车旁边,姜糖降下车窗,周春融小声说了句:“我哥走了……”
姜糖轻声说了句:“节哀,好好安抚你父母和你大嫂,现在你们家,你是他们未来奋起的希望。”
周春融抽噎的声音更大了:“……我、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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