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一听到苏大妈来了,她就慌了,那可是能代表他母亲的人物,再听到那个‘媳妇’的词,她惊愕得乱了呼吸,再也不能伪装成昏睡的模样,撑开阖了十几小时的眼皮,看着装饰得如豪华酒店的房间,她有种生死一梦的感觉。
没想到流了那么多血,还是死不了,她不知道是自己命硬呢,还是有债没还完,阎王爷还不能收她?
但是,能活着醒来,她心底还是庆幸的。
寻死,不过一时的冲动。
她只是在得知应劭峰是特地为她而来并转移了她的病房之后,情绪就难以控制的发酵,加上对丈夫和婚姻彻底的绝望,对往后的人生将在饱受众人异样的眼光里而觉得生无可恋,一时不做多想就故意打破了杯子,藏起了尖利的碎片,躲进浴室里毫不犹豫地对自己的手腕划下去……
在失血的晕眩里,她惊觉自己真的要死的时候,才想到,要是她死了,膝下又无儿女,周逸才不会管老丈人死活,就这么丢下年老的父亲一个人在世上该怎么办?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该是一件多么不孝的事?她带的那一班学生怎么办?他们会不会很伤心,还是会很快就把她给忘了?她还有很多心愿未了,还没看到助养的高原学童上中学、高中、大学……
她后悔了,奈何血怎么也止不住,身体的温度一点点地流失,当她听到推门声的时候,心底居然渴望着能见他最后一面,那个小痞子一定不知道,她一直都有关注他,谁叫他那么出名呢……
但是,进来的却是护理小姐,她在满眼血红里无力地阖上了眼,就要随死神而去的时候,听到了他高喊着“莫染”的声音,是那样的惶急,一点也不符合他永远胸有成竹、永远气定神闲的风流大少形象,她想笑,却怎么也牵动不了嘴角……
终于在失去意识前,感受到了他那双有力的臂膀圈住了自己,靠在他胸前的耳朵清晰听到了他慌乱的心跳,她心想,最后能死在他怀里,应是上天感念她命运之苦,终于仁慈地圆了她一个愿望。
然而,当她意识清醒,发现自己还活着,身边还躺着他时她怕了!
怕看到他疼惜的眼神、怕听到他嘲讽或怜悯的语、怕他对她同情,对她施舍……她害怕面对这些种种,就只好选择逃避。
人家都说,死过一次的人,再没有寻死的勇气,她亦如是。
不想死,不能死,就必须要面对现实,当她思索着第一眼睁开时,要怎么开场白,要怎么回答他可能的问题时,却听到他居然以“媳妇”来定位她,还煞有其事地告诉了苏大妈?
他怎么能乱说话?
即使周逸再怎么糟践她,她也从没想过要找他,这次是周逸下手忒狠了,惊动了邻居才报的案,她是被警察送进来住院的,也没料到他会知道,更没料到他居然会跑来,一声不吭地帮她换了高级病房,请了特别护理……
不行,她不能这样接受他的帮助,不清不楚的,传开去被人说长道短的她也不用活了!
刚一挣扎着要坐起,一旁的护理小姐就过来扶住了她的肩膀,道:“年小姐,你需要什么,我来帮你。”
“我……”才开口说一个字,年莫染就听到自己的声音暗哑低沉得像一只破鼓发出的那种,而且喉咙干涉发疼,只好放弃说话,用嘴形说了“水”。
护理拿了杯水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车之鉴,用的是纸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