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尘看着门缝里那张惨白且贪婪的脸，倒也没废话，直接把那枚黑色石头抛了过去。

男人慌乱地伸出双手接住。他低头盯着掌心里的诡晶，确认张尘真的没有收回的意思后，脸上的畏惧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

“这可是黑夜里杀出来的货色……”男人借着屋里微弱的光，仔细端详着诡晶表面的纹路，声音发着颤，忍不住解释起来，“夜里掉落的诡晶，能量最足。就您刚才给的这块，省着点用，足够我这屋子烧上整整一个月了。”

他把诡晶死死攥在手心里，生怕被别人抢了似的。

思考了片刻，他大着胆子把门往后拉开了半尺。

“外头黑，夜里的诡异不讲理。您……您二位要是不嫌弃，进屋歇一晚？”他没敢质疑张尘的实力，只是压着嗓子提醒，“您能杀这些低级货色，可再往深了走，黑夜里到底还藏着什么东西，谁也说不准。”

虽然心疼多烧诡晶，但他更清楚，要是能把这尊杀神请进屋，今晚绝对是石角村建村以来最安全的一夜。

“不用，我们还要赶路。”张尘拒绝得很干脆。

男人还想再套几句近乎，介绍一下村子里的规矩，但对上张尘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他识趣地闭上嘴，往门后缩了缩。

张尘没再理他。他弯下腰，沿着青石板路，将地上散落的几十枚诡晶一一捡起。这东西能在诡界驱逐低级诡异，算是一种硬通货，留着总有用处。

收拾完地上的战利品，张尘直起身，偏头看了一眼身侧。

希音安安静静地站着。那身繁复的大红色嫁衣在灰败的夜色里极其扎眼。她没有催促，只是跟着张尘的脚步，慢慢往村外走。

男人扒着门缝，一直看着那一黑一红两道背影彻底融入黑暗，这才手忙脚乱地把门重重关上。

木板抵死，石块压紧。

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粗气，低头摸了摸怀里那枚冰凉的诡晶。

这种级别的强者，这辈子估计也就见这一回了。他咧开嘴，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天一亮，该怎么跟街坊四邻吹嘘。那个被他骂作疯子的人，连步子都没挪一下，就把整条街的夜行诡异杀了个干净。

村外。

离开了石角村的庇护范围，周围的黑暗变得更加浓稠，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空气里的腥臭味越来越重。

张尘没有动用藏渊的空间法则。这片区域他毫无头绪，空间裂缝的另一头如果是高阶诡异的巢穴，那就是自找麻烦。

他在心中呼唤小恶。

小恶心领神会，黑色的液态身躯顺着张尘的手臂滑落到地面。暗蓝色的微光闪过，一辆厚重硬派的黑色房车在荒野上成型。车门无声滑开。

张尘下巴扬了扬，示意希音先上。

希音提起红色的裙摆，踩着踏板上了车。张尘紧随其后，反手拉上车门。

房车在黑暗中启动，引擎声被小恶刻意压低。自行接管了驾驶和警戒的任务。

车厢里亮着昏黄的顶灯。

张尘靠在沙发上，连轴转的疲惫感涌了上来，但他没有闭眼。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希音。

“八级血食，去哪里找？”张尘开门见山。

这才是他来诡界的最核心目的。深渊底下的锁链撑不了多久，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突破九级，触发规则。

希音看着他，纯净的眸子里没有一丝闪躲，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张尘盯着希音看了两秒，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他知道这趟诡界之行不会顺利，但他潜意识里一直认为，既然希音能拿出七级血食，那她手里多少应该掌握着一些高阶血食的线索。

结果现在告诉他，完全没有头绪。

成功进入诡界，并不等于拿到了突破的门票。

希音察觉到了张尘神色的细微变化，开口补充：“血食不是路边的石头。对你们人类有用，对诡界的诡异同样有用。它们吞噬高级血食，也能提升实力。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就算诡界的高阶诡异多，高级血食也不会随处可见。”

她没有编造虚假的线索来安抚张尘，也没有保证几天内就能找到。她只是陈述了一个冰冷的事实。

张尘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脑子快速转动。

“那你之前给我那颗七级血食，是从哪来的？”他追问。

“那是我很早以前就开始替你找的。”希音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找了很久，才找到那一颗。”

张尘敲击膝盖的手指猛地停住。

“很早以前？你还能提前算到，你母亲会断了我们靠血食提升等级的路？”

涉及红月女君希娜的事，他不可能不多想。希娜是推动末世的元凶，是人类死敌。就算希音现在站在他这边，但他绝不会因为一个荒诞的天定良缘设定，就完全放下防备。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希音微微歪着头，似乎对张尘的防备有些不解。

“我不知道母亲会做什么。”她摇摇头，红色的盖头穗子在耳边轻轻晃动，“我只是知道，你们那个世界，人类能达到的最高等级就是八级。你想要变得更强，就只能靠血食。所以我提前去给你找了。”

张尘看着她清澈的眼睛，脑子里的沙盘推演迅速重构。

原来依据的是地球的等级上限，而不是某种未卜先知的阴谋。他把这两件事在心里彻底剥离开来。

“你揭开我的盖头以后，我就回诡界帮你找了。”希音接着说道。

她的语气里没有任何邀功的成分，仿佛替自己的丈夫寻找变强的资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张尘一时没有接话。

揭开盖头？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他在末世里一路杀伐，每天都在算计怎么活下去，怎么变得更强。那个在红月之下随手揭开盖头的举动，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插曲。但他根本没意识到，就是那个被他遗忘的瞬间，决定了这个红月之女此后漫长的独自寻找。

张尘喉结滚了一下，胸腔里那股因为找不到八级血食而生出的急躁，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