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口就是教唆。工人是吃他厂里工资的人,他一个“去”字,性质全变了,真出了事,第一个进去的是他李辉。
他进去了,厂子谁管?
可他要是不闻不问,工人们真一窝蜂闹过去,他半点准备没有,出了事更是睁眼瞎。
还有一层,他得掂量。工人会不会吃亏?那么大的工地,保安少不了,真动了手,后果不好预料。
谁家里没有老婆孩子?头破血流的事,他不愿意看。
可是如果闹得不够大,冲突太小了,没人看,也是白闹一场。
太大了,见了血,警察按刑事案子办,那就真收不了场了。
最好就是人去了,声势造起来,骂几句,推搡几下,有人报警,警察到场。事情上了台面,又不见血。
可这个火候,实在是不好掌控,有时也只能赌一把。
想到这儿,李辉掏出手机,又拨了回去。
“辉哥?”孙鹏接得飞快,“我正往车间去呢。”
“孙鹏,你尽量控制吧。”
“我知道,我一定——”
“如果实在控制不了,轻微闹一闹,也行。”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你这话什么意思?”孙鹏懵了,“到底控制还是不控制?”
“当然要控制。”李辉说,“但实在控制不住,也没办法。”
“我让你搞糊涂了。你刚才还说一定要拦住,这会儿又说没办法,你让我怎么执行?”
“听不明白就慢慢琢磨。”李辉说,“我只交代你两条。第一,不能带家伙,铁锹镐把,一把都不许带出厂门,你提前给我收干净。第二,不能有人受伤,咱们的人不行,对方的人也不行。真到了推推搡搡那份上,你往前站,把人隔开。”
孙鹏想了一下,“行。家伙我收,人我看着。辉哥,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心里是不是有谱了?”
“我什么谱都没有。”李辉说,“我一个下午跑了两个部门,人家都说管不了,我能有什么谱。”
“那你这——”
“挂了。”
李辉放下手机,闭上了眼睛。话说到这个份上,刚刚好,再多一个字就过了。
他能做的,就到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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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门口,孙鹏收起手机,站在路灯底下,半天没动。
控制住,控制不住也没办法。他把这句话翻来覆去琢磨了好几遍,忽然咂摸出一点味儿来了。
辉哥这是要借这股劲儿啊。
他低声骂了一句,把烟头踩灭,大步往库房走。先把铁锹镐把锁了再说。
晚上八点多,青阳洼工地门口聚了一百多号人。
孙鹏到底没收住。其实这事也不能怪他,下班铃一响,人就从车间里涌出来了,三五成群,骑电动车的,拼面包车的,一波接一波往北郊去。
他站在厂门口拦,嗓子都喊哑了,没人听。倒是家伙全收干净了,他提前带人堵在库房门口,铁锹镐把一把没让出门。
工人们都是空着手去的。这算他今晚唯一办成的差事。
到了工地门口,人越聚越多。包装车间的、设备科的、饲养班的,还有些跟来看热闹的附近村民,黑压压一片,全站在工地大门口的灯光底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