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牧来的人多,厂里的工人一车一车拉过来的,人数差着一倍多。
工地上机器停了,灯灭了一半,钥匙没了,围挡倒了一地,活是彻底干不成了。
对方工头脸上糊了一道子泥,是被人推进泥坑里蹭的。
他躲到板房后头,捂着手机报了警,声音都变了调。
场长老周也赶到了,站在人群外头搓着手,想往前凑又不敢凑。
警车来得很快,前后三辆,警灯在土路上闪。
下来七八个民警,为首的是个老民警,拿着喊话器喊:“都住手!全部停手!分开!”
民警往中间一插,把两边人隔开,人群这才慢慢散开。
两边都挂了土,喘着粗气互相瞪着,谁也不服谁。
“谁领的头?站出来。”老民警扫了一圈。
没人吭声。
他点点头:“不说也行,一个一个登记,姓名、身份证号、单位,登记完了领头的跟我们回所里。”
民警散开,一个一个问,一个一个记。
杨雪莹从土坡上下来,拨开人群走过去。
“我领的头。我叫杨雪莹,江州牧总经理,今天这事是我让干的,跟他们没关系。”
老民警看了她一眼:“你倒是痛快,行,那你第一个。”
孙鹏挤过来想说话:“警察同志,这事——”
老民警抬手拦住他,问他叫什么,动手没有,往前冲了没有。
“我叫孙鹏,我没动手。”孙鹏老实说,“我一直在后头拦着来着,嗓子都喊哑了。”
旁边几个民警核对了口供,工人和对方的人说的都对得上。
这个高个子确实没动手,满场就听见他喊别打了别打了。
“那你不用去。”老民警说,“留下把人安抚好,该回厂回厂,谁也别再惹事。”
杨雪莹被带上警车之前,把孙鹏拉到一边,压着声音交代。
“直播切片让人盯着,一个都不许删。”
“工人登记完就回厂,工资照发,谁家里有事厂里兜着。”
“再帮我给李辉打个电话,就说我去所里喝茶了,让他别急着捞我。”
孙鹏一愣:“别捞你?”
“对。”杨雪莹拉开车门,“事情越大越好。”
她说完坐进警车,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三辆警车带着七八个人走了,扬起的土半天才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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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雪莹那场直播,当晚的切片就传得到处都是。
化工项目贴着牧场开工、手续合法老百姓没处说理,这几句话被截出来,转了一遍又一遍。
认领羊的那个大姐连夜发了条视频,说她花一千九百八认领的羊就在那片场上吃土。
那条视频底下,评论两万多条。
第二天一早,市里的电话就打到了区里,口气很不客气。
问青阳洼怎么回事,问工人冲击工地怎么回事,问那个直播怎么回事。
网上吵成这样,区里干什么吃的。
电话打了一个多钟头,办公室的人都听见里头嗓门高了几回。
周仁没在电话里解释,只说了一句,我亲自过去汇报。
挂了电话,他在椅子上坐了两分钟,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才让司机备车。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