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调会开到后半场,已经完全谈不下去了。
黄副总的调子从头到尾就一个:手续合法,谁都无权让他们停工。
“十多亿的项目,停一天工多少钱,你们江州牧赔吗?你们区里赔吗?市里赔吗?”
“谁都不赔,那就别谈停工。”
杨雪莹也不让步:“不停工也行,围挡加高、洒水降尘,排放方案拿出来公示,这几条花不了几个钱吧?”
黄副总冷笑,“杨总,工地怎么施工,有规范管着,轮不到你一个外行来教。”
两边你一句我一句,声音一回比一回高。
区里来的人想插话,插不进去。环保局来的人低头翻材料,装没听见。
常副秘书长点了环保局的名:“施工扬尘这块,监管归你们,你们说说。”
环保局那位坐直了,捧着本子念:“批复文件齐全,程序合规。施工期扬尘监管这一块,我们前天已经去现场看过了,正在督促整改。”
杨雪莹追问:“督促整改,有期限吗?改到什么程度,谁来验收?”
“一般七个工作日内……这个,还要再研究。”
“行,那我再提一条。”杨雪莹说,“我们要求请第三方机构做监测,数据向社会公开。”
黄副总接了话,“谁请?钱谁出?监测出来没事,你们认不认?”
“数据是真的,我们就认。”
“那要是真的你们也说不认呢?”黄副总冷笑,“这种事我见多了,监测一回不认,再闹一回,没完没了。”
杨雪莹把那份联名材料举起来。
“这份材料,四百六十七个手印。黄总,你们工地边上,是四百多户人家的饭碗。”
黄副总不以为然,“手印能当法律依据吗?有损失,走司法程序去。”
“到昨天晚上,认领平台上要求退款的,已经有三百多单了。”杨雪莹说。
“退款是你们平台的事。”黄副总一摊手,“谁让你们搞什么认领,花里胡哨。”
“我们这个项目,省里市里都挂着号,谁耽误工期,谁负责任。”
“你们有诉求,去起诉,随便。堵工地、掀围挡,那是犯法,这回是运气好,下回试试?”
杨雪莹冷笑了一声。
“黄总这话我记下了。我也把话放这儿,牧场是几百号工人的饭碗,也是三万多个认领人的念想,这个饭碗谁也别想砸。”
黄副总一摊手,“市场经济,适者生存,你自己经营不下去,怪谁?”
“当然了,你们牧场要是真觉得有损失,也行,拿出损失清单来,坐下来谈个补偿。我们公司,一向讲道理。”
区里来的那位干部小声劝了一句:“杨总,补偿这个事,也是可以谈的嘛……”
杨雪莹没理他,看着黄副总。
“我们不要补偿。我们要的是牧场干干净净,羊吃的是草,吃不得土。”
黄副总又冷笑,“不要钱你们闹什么?闹了半天,不就为了要钱吗?”
“你这种思路,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常副秘书长敲了两回桌子,才把场面压下来。
“都少说两句。”他揉了揉太阳穴,“吵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这样,我说个意见,两边都听一听。”
“化工这边,施工扬尘确实要注意,洒水、覆盖,该做的做到位。这是文明施工的基本要求,不过分吧?”
黄副总撇撇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要不这样,化工这边先表个态,文明施工承诺书,签一个,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