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专家楼的实验室里,第一批快检结果出来了。
土样六项,水样九项,仪器跑完,数据一条一条往外蹦。
管数据的年轻人盯着屏幕,越看脸色越不对,赶紧把领队喊了过来。
领队看了半天,又把天宇化工申报的环评文件翻出来,一行一行对着看。
数值不对,跟文件上差得离谱。
凌晨一点,李辉接到电话,开车赶到专家楼。
领队把那页打印出来的数据推到他面前,中英文对照,红笔圈了七八处。
“李先生,这个文件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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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家机构,三拨人,各干各的,互不掺和。
取样各取各的,设备各用各的,回酒店各住各的楼层,连吃饭都分开坐。
李辉要的就是这个。
买通一家容易,三家一起买通,得把三个国家的人都摆平,不容易,需要时间。
专家们在楼里干活,吃住都在里头,门口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
杨雪莹管后勤,一天三顿饭换着花样送,今天羊肉汤,明天手擀面。
有个老外专家吃上了瘾,问她这个面的配方卖不卖。
杨雪莹说:“配方不卖,面管够。”
接下来两天,数据一条一条往一块拼。
土壤,地下水,空气,三样全测了。
牧场东边的草场上取回来的土样,几项重金属都往上冒,超得最狠的一项,翻了四倍。
深井里打上来的地下水,查出两种有机污染物,名字老长,翻译过来都不是好东西。
空气采样更直接。
夜里刮南风的时候,监测仪上的数值一个劲地跳,带队的专家说,这个方向飘过来的东西,申报文件里压根没提。
住得近的牧民早就投诉过这个味儿,投诉完就没了下文。
现在仪器替他们把话说出来了。
这些数字摆在桌上,跟天宇申报的环评数据一对比,没一项对得上。
申报文件里写“未检出”的,实测超标。
申报文件里写“达标”的,实测翻了好几倍。
杨雪莹看得手心冒汗。
“这要是真的,他们那个厂根本就不该批。”
李辉说:“本来就没真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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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夜里,出了点小状况。
凌晨两点多,盯梢的人给谢豪打电话,说采样点附近有个人影,打着手电转悠。
谢豪没睡,就在附近的车里守着,披上衣服就过去了。
他没靠近,躲在一百多米外的暗处看。
看清楚了,是化工工地的保安,拎着手电顺围挡巡逻,走得很慢,照照草,照照天,哈欠连天。
转了十几分钟,保安回了板房,灯灭了。
谢豪的人从头到尾没露面,就拍了张照片存档。
第二天他把这事当笑话讲给李辉听。
“那保安一个月三千五,巡逻走一圈就算交差,他连咱们埋的采样点在哪都不知道。”
李辉说:“别大意。他今天不知道,他老板明天未必不想知道。”
谢豪说:“放心,前后两条街都是我的人,苍蝇飞进去都得登记。”
这事没惊动任何人,就这么过去了。
工地照样三班倒,挖土机照样响,谁也不知道几公里外,有人把他们家的老底翻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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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一天,三家机构的负责人碰了头,把初步结论给了李辉。
说话的是带队的白人老头,中文说得慢,每个字都清楚。
“李先生,我们核对过了。这份环评报告里的采样点位坐标,跟实际位置对不上。”
他指着地图上几个红点。
“这个点位,坐标写的是草场,实际位置在河里。这个点位,坐标在空地上,实际位置是他们自己的厂区。”
“还有,不同点位测出来的数据,小数点后两位一模一样。真实采样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老头把报告合上。
“数据模板是照抄的,抄的还是别的项目的旧报告。造假的人很熟练,这肯定不是他第一次干。”
李辉听完,半天没说话。
结果他早猜到了,可亲耳听见,心里还是堵。
就是这么一份假东西,盖着章,走完全部手续,差一点就把他的牧场埋了。
李辉站起来,跟老头握了握手。
“正式报告什么时候能出?”
老头说:“三天以内,公证处同步跟进。”
李辉说:“好。报告出了直接封存,原件进保险柜。这事除了屋里这几个人,谁也不许透一个字。”
杨雪莹在旁边急了。
“数据都在手里了,为什么不打出去?现在放出去,明天他们就得停!”
李辉说:“不着急。”
杨雪莹瞪他:“还不着急?再等下去,他们家厂房都封顶了!”
李辉说:“封顶了也得拆。你先憋着,憋不住就去盯羊。”
杨雪莹扭头就走,门摔得挺响。
孙鹏凑过来,小声问:“哥,你到底等什么?”
李辉说:“等他们把戏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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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晚,孙林权在自家会所请客。
桌上坐的都是替他跑腿的人,黄副总作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