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个屁,人都抓了,他找谁要去。”孙鹏说,“还有看场子的那个老头,活儿没了也不走,在集装箱门口支了个煤炉,炖白菜粉条。我去的时候正掀锅盖,还招呼我吃了一碗。”
“你还真吃了?”
孙鹏笑:“没吃,我就是去看热闹的,我不吃。”
那边孙鹏和李辉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市里为这块地,专门开了个专题会。
招商、国土、住建、银行,各部门的头头都叫来了。议题就一个:这块地,怎么办。
先发的是招商局的。他手里捏着个本子,翻开来念。
“本地够规模的企业,我们挨个谈过,原话给大家学学。”他说,“宏盛的张总说,‘地是好地,就是刚出过事,我们再等等’。恒通那边更直接,‘化工的地,客户知道了心里膈应,产品还卖不卖了’。”
他合上本子。
“还有两家,饭也吃了,酒也喝了,一提签意向,就说回去研究。然后就没消息了。”
会场里没人说话。
银行的代表接着发:“贷款这条线也堵死了。我们内部评估过一回,没人敢在评估报告上签字。抵押物带着污染标签,过不了风控,放出去收不回来。”
有人提了一句:“要不复耕?种点东西,总比荒着强。”
国土的人当场摇头。
“复耕没有依据。这块地前年就从农用地转成工业用地了,批文都在。工业用地拿去种庄稼,那才是违规。”
提复耕的那位不吭声了。
主持会议的市领导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放。
“没人接,贷不了款,复耕又没依据,那就别搁着了。”他说,“按闲置低效用地处置,收回来,重新挂牌,公开出让。程序走到明处,谁有本事谁来拿。”
散会以后,会议纪要上,这块地改名“城西工业用地一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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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仁主动约李辉喝茶,在老城的茶馆。
周仁自己带的茶叶,一个铁罐子,从包里掏出来,推给服务员。
“用这个泡。我压箱底的老陈货。”
“周哥今天怎么有空?”李辉问。
“再忙也得喝口茶。”周仁靠在椅背上,“厂里最近怎么样?”
“挺好。订单排到明年三月了,新线下个月试产。”
“六百多号人,纳税大户。”周仁点点头,“市里开会,回回拿你们当典型。”
茶上来了。周仁先给李辉倒,再给自己倒,倒完把壶嘴转到没人的方向。
家常聊了一刻钟,周仁把茶杯放下,声音放平了一点。
“说个正事。”
李辉坐正,认真倾听。
“省里刚下了文,盘活闲置低效用地,有扶持政策。”周仁说,“税费减免,出让金可以分期,审批走绿色通道。文还没公开,先传达。”
“天宇那块地,市里定了,按闲置低效处置,重新挂牌,公开出让。”
他看着李辉:“那块地你知道,性质好,手续全,位置也好。现在没人敢碰,都嫌晦气。过个一年半载,风头过去了,就不一定了。”
“我琢磨着,你先想想,有没有想法。”
李辉端起茶喝了一口,没急着答。
“周哥,你跟我说这个,不合规矩吧?”
“真不合规矩的事,我也不干。”周仁说,“丑话我说前头。挂牌是公开程序,价高者得。政策归政策,程序归程序,谁的面子也不顶用。我能给你的,就是这个消息,比别人早几天。”
“早几天就够用了。”李辉说。
“那你什么意思?”
“我看看。”李辉把茶杯放下,“看完了再说。”
周仁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
“你小子,从来都是这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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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晚,京城。
孙林权的书房,门从里头反锁了。
他妈敲过一回门,说热了牛奶,他说不喝,忙着呢。
台灯调到最暗,手机贴着耳朵,他压着嗓子。
“老钱,我跟你说的那事,考虑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是他大学同学,姓钱,在南方开投资公司。
“孙少,我说句实话。你们家老爷子现在盯你盯得紧,案子又没结,这个节骨眼上动那块地,风险不小。”
“我不出面,从头到尾不出面。”孙林权说,“你在南方注册一家公司,干净的,跟我八竿子打不着。回江州报名,把地拍下来。”
“那块地我打听过了。半拉子工程,基坑回填了一半,全江州没人敢要。”老钱说,“挂牌多半是底价,流拍都有可能。”
“要的就是没人敢要。”孙林权说,“地是好地,手续全,前期砸进去几个亿,不能打水漂。换个壳拿回来,搁两年,风头过了,做什么都赚。”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