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旁人说这种话,萧廷豫一定会给他两耳光,可是面对龙九,他心头火气竟无法发作,只化作两声冷笑。
龙九唇角勾出浅笑弧度,话锋又是一转,“只是,你该死。”
萧廷豫闻再也克制不住火气:“我的生死自会由天子裁夺!”
“没有风逸堂杀不了的人。”涉及皇权,龙九眼中只有不屑。
萧廷豫不得不信,例如此刻,面前人出手便能让他丧命。风逸堂能堂而皇之走入相府,反客为主,已说明一切。因为相信才失落沮丧。他踱步至太师椅前,颓然落座。
“相爷与夫人,亏欠阿浔太多,却不曾弥补。是以,你们该死。可是阿浔不能看你们死,情愿自尽在我眼前,也不能看你们遭我杀手。”
萧廷豫猛然起身,“你说什么?阿浔……”话不能再说下去,双唇已经颤抖。
一早他那负气说下狠话的女儿,他那其实从来性子倔强的女儿……
龙九勾出一丝笑,“你总算还在乎她。她很好,会与我共度浮生。”
萧廷豫身形晃了晃。伤心之后又是震惊。
想法与事实终究是两回事。
出身名门的女儿,以平凡样貌现身人前时亦能光芒万丈,怎能够真的委身于江湖草莽。
为什么龙九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让他情绪大起大落?何时开始的事,他这位极人臣之人竟已不能掌控局面。
“若阿浔愿意,我会让她重回相府,若她不愿意,我带她回海上。”
“阿浔几年前中了毒,怕是一生也不能为你孕育儿女。”见龙九已有去意,萧廷豫疾声道,“你若不能接受不能善待,我求你放了她,她不是能陪你胡闹一场的性子,你、你不能伤她的心……”
龙九却是转身出门,“保重。”区区两字,如若冰凝。
不屑于解释。
他的女人,定能受世人艳羡。只是,那不是说出来的。
他会做给天下人看。
离开相府,龙九转去别处。
一个任何人都不能将他与之联系起来的地方。
九重天阙,紫禁城,皇宫。
世人从来仰望却只觉遥不可及的最为尊贵之处。
等在宫门口的是燕时。
“九哥。”她抢步上前,低声唤道,眼中有着淡淡喜悦。
龙九微微颔首,“传话了?”
“等着你呢,养心殿。”燕时笑着转身,“我是来给你带路的。”
“有劳。”
燕时又是笑。可他的九哥就是天性如此,总是冷淡得要死,些许客套已是他对熟人能做到的极限。
别这样对待阿浔就好——否则,她笑起来,雪衣盗想跑,谁也拦不了。
走到养心殿外,燕时敛了笑,正色通禀,之后请龙九入内,悄声退下。
龙椅上端坐着当今天子苍霂。
苍霂看到那道身影,熟悉又陌生。
当年那铮铮铁骨豪情万丈的少年郎,如今已成长为萧飒不羁的男子,少了正气凛然,多了狂放邪气。
龙九十六岁那年,也是这样一个星光迷人眼的夜,他无声无息出现在这里,自请挂帅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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