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问,龙九又谈及她曾听闻过的事:“我在街头流落之际,一名女子收留了我,在我心里,那才是我的亲人。但我与她的缘分只有两年,两年之后,她死在了我眼前,死在了那时风逸堂主的刀下。我不是要瞒你什么。”他咬了咬牙,语声愈发酸涩,“我是每每想起就难过,就恨。”
萧珑踮起脚尖,环住他肩头,“是我胡闹,不说了,不说了……”说着已经不能控制地抽泣起来。
龙九揉了揉她长发,“我知道你经历过什么,所以才将你当做孩子一样,只想让你无忧无虑。慢慢成习,认为很多事都能帮你做决定,认为很多事都没必要告诉你。可是显然,是我错。我始终不懂得怎样做才是真的对一个人好。日后,帮我改掉这些恶习,好么?”
萧珑已经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头。
“自此,同心协力。阿浔,陪着我,我什么都能失去,除了你。”他扣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相缠,密不可分。
室内能毁的东西都毁了,两人却懒得唤人进来收拾,此时这般狼狈的样子,也实在不想让下人看个正着。
龙九命人取来些外伤药,给萧珑包扎后,又潦草地处理了一下自己手上的伤。
萧珑借这功夫,略略收拾了千工床,从立柜中找到簇新的被褥铺好,和衣躺下。
这一日,实在是太累了。
好在值得。
龙九揉了揉她的长发,躺下身去,将她圈在怀里。
还有许多话想说,还有许多欠彼此的解释。可是这一夜,他们默契地打住了话题。
一生还长着,多少话也不怕没有时间说。
他们想静静相拥睡去,一如在一起的每一夜,今日却是运气奇差,半梦半醒时,听人通禀,说宫里来人了。
龙九不耐烦地呼出一口气,“谁?何事?”
一串脚步声之后,院中传来燕时的语声:“九哥,是我。”
龙九却愈发不耐烦,“何事?”还是躺在床上不肯动。
萧珑失笑,坐起来,将他扯起来。
燕时语声中有了笑意,“宣旨。”继而正色道,“还请王爷王妃接旨。”
大半夜宣什么旨?龙九沉了片刻,才命人进来掌灯。
燕时步入厅堂,看着满室狼藉,神色愕然,第一念头自然是两人打架了,不由担心萧珑。龙九每到盛怒或是危难时,武功便会不可思议地上一个台阶。
看到夫妇二人走入厅堂,燕时来来回回打量着两个人,忍着笑,忍得很辛苦。
“不是才回来么?”龙九落座后问道,脸色冰冷。
“是。皇上看我在眼前晃,心烦,已派我来回跑了半个京城,宣了六道圣旨。”燕时遣了身后宫人,取出圣旨,交给龙九。
龙九扫了一眼,低声斥道:“疯了!”分明是在说苍霂。
萧珑拿过圣旨过目,见只是赏赐了两人一些田产珠宝,委婉地奖赏两人寻回太子之功。她认同龙九的说法——苍霂折腾燕时勉强算是情有可原,可别人又没得罪他,何必要累得别人大半夜起来一趟呢?
天子耍起小性子来,可真是要命。
燕时看看已被撞破的几扇窗户,又想笑,“还是去别处歇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