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火车喷出的白雾在站台上弥漫开来,像一层薄纱笼罩着下车的旅客。宁汐月将青灰色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她拎着那只磨损严重的牛皮箱——箱角镶着的铜片已经氧化发黑——随着人流缓慢移动。
"海潮镇到了!海潮镇!"报童尖细的嗓音穿透嘈杂的人声,"最新消息!英吉利商船明日靠港!"
站台地面铺着的青砖缝隙里渗出潮湿的水汽。宁汐月的皮鞋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她停下脚步,从大衣内袋摸出一块怀表。表盖内侧刻着"宁"字的篆体,已经有些模糊。下午三点十七分,比预计晚了近两个小时。这趟从上海开来的列车总是如此。
出站口的铁栅栏外,几个黄包车夫正为争抢客人推搡。宁汐月避开他们,径直走向码头方向。师父的信上说,从码头往东走两个路口,就能看见挂着"漱月斋"牌匾的老宅。那是宁家在海潮镇最后的产业,荒废多年,如今正好作为她古董修复的铺面。
码头的喧嚣扑面而来。咸腥的海风里混杂着煤油、鱼腥和不知名香料的气味。一艘蒸汽轮船正在卸货,起重机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宁汐月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这种现代机械的噪音。
"抓贼啊!"
一声尖叫从右侧的货摊传来。宁汐月转头,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从水果摊窜出,怀里抱着几个橙子。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正踉跄着追赶。
那孩子约莫十二三岁,脏兮兮的脸上带着惊恐。他朝宁汐月的方向冲来,眼看就要撞上——
宁汐月不动声色地伸出右脚。
"哎哟!"小偷结结实实摔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橙子滚了一地。他迅速爬起,却被宁汐月一把扣住手腕。
"放开我!"男孩挣扎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宁汐月没有理会,而是盯着他的衣领——那里别着一枚铜质纽扣,上面刻着模糊的莲花纹样。她眼神微动,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这位小姐好身手。"
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宁汐月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年轻男子。他戴着呢帽,帽檐下露出一双带着玩味笑意的眼睛,领带松松地挂着,看起来既不像商人也不像学生。
"警局的?"宁汐月松开男孩,声音平静。
男子挑了挑眉,从内袋掏出一枚徽章:"顾怀舟,海潮镇警局侦缉队。"他转向那男孩,"小六子,这月第三次了。"
男孩瑟缩了一下,突然将纽扣扯下塞给宁汐月:"给你!别抓我!"说完就像泥鳅一样钻入人群消失了。
宁汐月低头看着掌心的纽扣,边缘已经磨得发亮,但莲花的轮廓依然清晰。她记得这种纹样——宁家老宅的门环上也有类似的雕刻。
"小姐对古董有研究?"顾怀舟凑近了些,目光落在纽扣上,"这是清末民初的样式,海潮镇不多见了。"
宁汐月将纽扣收进衣袋:"只是好奇。"她转身欲走。
"等等,"顾怀舟拦住她,"还没请教小姐芳名?初来海潮镇?"
"宁汐月。"她简短地回答,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远处雾气中若隐若现的钟楼,"来开间古董铺子。"
"漱月斋?"顾怀舟突然问。
宁汐月眼神一凛:"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