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汐月的手指在距离戒指寸许处停住。裴清越——或者说占据他身体的镜奴——嘴角扭曲的弧度越来越大,整张脸开始像蜡一样融化。
"戴上它。。。"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再是裴清越的声线,而是无数男女老少的混合音,"戴上它就能见到你真正的家人。。。"
宁汐月猛地后退,抓起嫁衣挡在身前。嫁衣上的金线突然亮起微光,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镜奴发出刺耳的尖啸,半透明的身体撞在光幕上,被灼烧出缕缕黑烟。
"宁家的嫁衣!"它咆哮着,"你以为这能挡住我?"
门外脚步声已至跟前。宁汐月迅速套上嫁衣,宽大的衣袖垂至指尖,正好遮住手背的符文。就在第一道黑影破门而入的瞬间,她抓起铜镜对准地面——镜面映出的不是地板,而是一条幽深的隧道。
没有犹豫,她纵身跃入镜中。
下坠的过程仿佛无限漫长。嫁衣在黑暗中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四周飞速掠过的画面:宁府的宴会、燃烧的宅院、祠堂的秘密仪式。。。最后她重重摔在一片柔软的地面上。
"这是。。。镜园?"
宁汐月撑起身子,惊讶地发现身处镜园的梨树下,但一切看起来比记忆中更加鲜活。树上开满白花,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气。她低头看自己,嫁衣已经变成了合身的尺寸,仿佛为她量身定制。
"第一次穿越镜面?"
熟悉的声音让宁汐月浑身一僵。她缓缓转身,看到一个穿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站在梨树下,面容与照片中的父亲一模一样。
"裴。。。景云?"
男子微笑:"准确地说,是你父亲留在这面镜子里的记忆残影。"他指向不远处的石桌,"坐吧,时间不多了。"
石桌上摆着一套茶具,茶杯里升腾的热气形成各种符文形状。宁汐月刚坐下,就注意到父亲的无名指上戴着那枚黑珠戒指,但珠子是纯净的黑色,没有红光。
"戒指。。。"
"原本是守望者的信物。"裴景云轻抚戒指,"后来被李叔用邪术污染了。"他叹了口气,"当年我们太信任他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会成为镜奴的目标?"
裴景云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茶水上漂浮的画面逐渐清晰:三十年前的月圆之夜,宁若水站在井边,怀中抱着一个婴儿。
"宁氏家族世代守护着一个秘密。"他的声音低沉,"百年前,我们的先祖从西域带回了一面魔镜,镜中封印着能够吞噬人魂魄的邪灵——镜奴。"
画面变换,宁若水将婴儿交给年轻的裴景云和李叔。婴儿的襁褓中放着一块青玉牌,正是宁汐月现在佩戴的镇魂玉。
"宁若水发现镜奴正在苏醒,需要特殊的血脉作为新容器。她用自己的女儿——也就是你——作为诱饵,想将镜奴永远封印。但关键时刻,李叔背叛了我们。"
茶水中浮现李叔将戒指戴在小宁汐月手指上的画面,黑珠中伸出无数红线,刺入她的皮肤。
"他篡改了你的记忆,让你以为自己是宁家旁支的孤儿。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准备,等待镜奴完全苏醒的这一刻。"
宁汐月握紧拳头:"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
"因为时机已到。"裴景云的影像开始模糊,"月圆之夜,七锁归位,镜奴会寻找新容器。你必须赶在李叔之前完成仪式。"他指向她腰间,"你带了铜钉?"
宁汐月摸出从矿洞带走的铜钉,发现它已经变成了暗红色,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符文。
"这是七锁之一的血钉,已经认你为主。"裴景云的身影越来越淡,"还差三件法器:罗盘在周少爷手中,钥匙你已经有了碎片,最后一件。。。"
他的声音被突如其来的钟声打断。梨树剧烈摇晃,花瓣纷纷落下,在半空中化为灰烬。远处传来镜奴的狂笑,整个镜中世界开始崩塌。
"快走!"裴景云推了她一把,"去镇长府邸找周少爷!记住,不要相信——"
话未说完,他的身影就碎成了千万片镜子碎片。宁汐月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整个人被拉向天空中的一道裂缝。在彻底脱离镜中世界的瞬间,她看到李叔站在梨树下,手中捧着一面形状古怪的铜镜。
眼前一黑,再次恢复视觉时,她正站在镇长府邸的后花园里。夜色已深,但府邸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前院传来的谈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