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这个院子于鸢也不是第一次来。
当初从青楼赎身出来后,唐睿云就是将她“藏”在这个院子里,有两个丫头,一个婆子,和三个侍从伺候守着。
六年过去,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除了青苔更绿,台阶染了些斑驳泥土之外,并没有多余的变化。
唐历的人引着她们向前走,于鸢看着这熟悉的路径,心中了然,唐睿云大致是住在她刚来时住的地方。
来到一个圆形拱门前,于鸢停下脚步,看着左左右右生长出来的草,茂密繁荣,却莫名让人觉得萧条。
情绪是别人的,容忬只是反矫情,并不代表着不允许别人矫情,等着她收拾好情绪。
再往里走。
于鸢的手指在门扉上停留了一下,才往里推。
屋内很暗,窗纸许久未换,光透进去是浑的,正对门是一张精致的架子床,旁边立着梳妆台,上面还有她没来得及带走的首饰盒。
床边也摆着一双布鞋,绣花的,稍许褪了色,却没有穿过的痕迹。
那是她初来乍到,唐睿云很好,她满怀憧憬,替自己绣了一双好婚鞋,后来他带她回了唐家,告诉她日后荣华富贵,锦衣玉食,这些粗糙的东西,不需要带进去。
她信了,最后,妾室入门的礼是没有的,连府邸给的新衣都是藕色,告诉她,妾室的粉色新衣,她也不配。
唐睿云只会在耳边安抚她,却从未替她的处境,圆一个说的过去的办法。
所以,当这些东西还原封不动的出现在这间屋子里的时候。
于鸢心里感受到的是莫大的讽刺。
视线找了一圈,唐睿云正坐在一张轮椅上,满脸枯瘦,目光静敛,毫无昔日作为家主的风姿。
“来了。”他说。
于鸢的手从容忬胳膊上撤下来,自己迈着步子走进去。
容忬今天是来当马仔的,自然是紧随其后,且吊儿郎当的一屁股坐在了奉着热茶和软垫的椅子上。
翘起二郎腿,看着他们。
于鸢面上也没什么情绪,走到他身边,垂眸观察了一下他如今的模样。
唐睿云抬起脸来,“是我对不住你。”
于鸢道,“你知道就好。”
唐睿云没想到她变得如此不客气,一时有话卡喉咙里出不来。
紧接着,又道,“方莺对你用的那些刑,那些嬷嬷已经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翟世子,也将我的腿打折了。”唐睿云偏头瞅了一眼斜对面已经开始吃香喝辣的容忬,眼神里不晓得是畏惧,还是有点恨。
总之不是什么好眼神儿。
于鸢心里那些对自己的可怜,或者对他如此颓废模样的不忍,也退得干干净净。
她径而坐到了一旁的圆桌边的圆凳上,想扯平衣摆,却无计可施,手指头还包着。
便只能搭放在腿上,缓慢的抬起眼帘,眉眼冷淡,“我不是来听你责怪旁人的,今日来,我只要一说法。”
“我且问你,当初你口口声声承诺休了我,休书也写了,也差人送去官府,为何,又反悔了。”
唐睿云道,“我与你有一双儿女,休了你,你又该去何处,他们没有亲娘,又会被多少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