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冉在这条街上开了三年铺子,见过的人不算少,有来捡漏的,有来销赃的,有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也有真懂行的老藏家。
可从来没见过长成这样的。
那男人往门框底下一站,半条街的光都像是往他身上聚,肩宽腰窄,衬衫底下的轮廓利落干净,一张脸棱角分明。
偏偏眉眼间又带着点散漫的劲儿,看着不凶,却让人挪不开眼。
更要命的是,他那双眼睛正正好好落在她脸上,直勾勾的,一点没躲。
许冉心里头那根弦轻轻拨了一下。
要是换个秃头大肚子的男人这么盯着她看,她早把脸一沉,张口就怼回去了。
这条街上混久了,什么样的眼神她没见过,油腻的、打量的、不怀好意的,她一概不惯着。
可这会儿她张了张嘴,那点火气硬是没冒出来,反倒觉得耳根有些发热。
她自已也说不清怎么回事,明明就是被人盯着看,怎么就跟做了亏心事似的。
“先生,看什么呢?”许冉俏脸微微一红,又问了一句。
吴天这才回过神来,干咳了一声,抬手摸了摸鼻子。
他刚才确实是看愣了,这女人长得太干净,跟这条灰扑扑的老街格格不入,像是谁从旧画里裁下来一个人搁在柜台后头。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柜台前面站定,目光从她脸上挪开,落在博古架上那些瓶瓶罐罐上头,可余光还是忍不住往回飘。
“随便看看。老板娘贵姓?”
“姓许,许冉。”许冉从椅子上站起来,棉麻衬衫的下摆跟着晃了一下,她伸手把垂在耳侧的碎发别到耳后,“先生看上什么,我给你介绍介绍?”
吴天虽然是想要那个花盆,但也不能太明显。
总得先买点东西,到时候才好切到花盆上不是?
他装模作样往博古架上扫了一圈,抬手先指了一只青瓷小瓶,“许老板,这个拿下来我瞧瞧。”
许冉应了一声,踩着矮凳把那只青瓷小瓶够下来,搁在柜台上,手指头捏着瓶口轻轻转了半圈,“这是前两年收的,民窑的活儿,胎质还算细,就是釉色不匀,底足有点磕。先生要是喜欢,三百块拿走。”
吴天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又搁回去,摇了摇头,又指了指旁边一只铜胎掐丝的小香盒,“那个呢?”
许冉把香盒取下来,掀开盖子给他看内壁,“这个做工还行,就是年份浅,晚清的物件,五六百块,搁案头装个零碎挺好。”
吴天接过来掂了掂,又放下,目光在架子上溜了一圈,指了一件靠里头的小玉牌,“那个看看。”
许冉踮脚把玉牌够下来,用袖子擦了擦表面,递到他手里,“这个料子一般,雕工也普通,值不了几个钱,八百块,你要是真想要,六百拿走。”
吴天把玉牌捏在手里翻了两下,指腹蹭了蹭牌面上的纹路,点了点头,“行,就这个吧,六百。”
许冉笑了一下,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只旧锦盒,把玉牌搁进去,又拿软纸塞了两把,“先生爽快,我给你包好。扫码还是现金?”
吴天扫了码付了钱,把锦盒揣进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