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那年王腾过生日，请了几个要好的同学去家里吃饭，吴天就是其中之一。

那是吴天第一次去城里同学家，三室一厅的大房子，客厅里铺着地毯，厨房里有抽油烟机，厕所里甚至装了个叫热水器的东西，拧开水龙头就有热水。

对于一个从黑龙村出来的穷小子来说，那一切就像另一个世界。

而另一个让他印象深刻的，是王腾的妈妈。

那天开门的就是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笑起来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像电视剧里走出来的人。

吴天当时十六七岁，正是青春期躁动的时候，看见王腾妈妈第一眼，脑子里就嗡了一下。

那天吃完饭回宿舍，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个女人温柔的笑。

后来迷迷糊糊睡着了，做了个梦，梦里的事他不好意思细想，只记得第二天早上醒来，内裤脏了。

所以，王腾妈妈的脸，已经深深刻在吴天骨子里。

此刻，这张脸老了一些，眼角多了几道细纹，眉宇间也添了些愁苦，但轮廓没变，那种温温柔柔的气质也没变。

刘美心。

王腾的妈妈，刘美心。

吴天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似的，僵在按摩床上，嘴巴微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美心见他没反应，以为他没听清，又轻声问了一遍，“先生，水温可以吗？要不要再加点凉水？”

吴天回过神来，喉结滚了滚，干巴巴地说，“行，可以。”

刘美心点了点头，把他的脚从拖鞋里拿出来，轻轻放进水里，试了试水温，才慢慢把他的脚按下去。

水温略烫，但吴天心里比水温还烫。

这他妈什么情况？

王腾家当年条件那么好，他爸是小科长，他妈也是体制内的，怎么说也算中产了。

怎么王腾的妈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给人洗脚？

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吴天躺在按摩床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下意识偷偷打量着刘美心，灯光下看得更清楚了。

她比几年前老了不少，眼角和额头的皱纹清晰可见，皮肤虽然还白，但少了当年的光泽，显得有些干。

法令纹也深了，嘴角那抹笑看着温柔，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笑根本没到眼底。

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保养得好的话，看着也就三十大几。

可刘美心这副模样，说她四十五六都有人信。

这得是多大的变故，才能让一个女人老成这样？

吴天心里头五味杂陈，又是惊讶又是心疼，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要是被刘美心认出来，自已是她儿子的高中同学，那得多尴尬？

自已躺在按摩床上，让人家同学的妈妈给捏脚？

想想就头皮发麻。

吴天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收起来，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刘美心低着头，把毛巾垫在他小腿下面，开始按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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