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开了几分钟，一个亮着白炽灯的大铁皮棚子出现在视野里，棚子顶上挂着一块蓝底白字的牌子，柳河二手车交易市场。

吴天把车停在二手车市场入口，没有急着下车，先挂上低速挡，让车子缓缓滑进场内那条坑洼不平的水泥路。

市场比他想象的要大，铁皮棚子一排挨着一排，棚子底下停满了各种旧车，面包车、小轿车、小货车，什么牌子都有，车身上蒙着一层灰，看着像是停了不少日子。

路两边还散着几个露天的车位，车头朝外摆着，前挡风玻璃上贴着写有价格和年份的白纸，被风吹得边角卷起。

他一只手扶着方向盘，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左边。

没费多少工夫，就在市场靠里那排铺面门口，看见一辆白色的小货车。

崭新，车斗里空着，轮胎上还沾着泥点子，车头没挂车牌，前保险杠上那道浅浅的划痕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上次吴铁牛倒车蹭到村口石墩上留下的。

吴天把车停在那家铺子斜对面的空位上，熄了火，推开车门下去。

脚刚踩到地上，铺子里就迎出来一个男人。

三十来岁，脖子上挂着一条黄澄澄的大金链子，粗得像狗链，胳膊上纹着一条盘龙，龙尾从短袖袖口里探出来，一直绕到小臂。

他脸上堆着笑，露出一颗镶着金边的门牙。

“小兄弟，看中这辆货车了？”

他伸手拍了拍那辆白色小货车的车斗挡板，发出砰砰两声脆响，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熟稔的江湖味儿。

“你可真有眼光，这辆车才买一个月不到，车主家里有急事，急着用钱，忍痛割爱。你看看这车况，跟新的一样，发动机一点毛病没有，没有出过任何交通事故，连剐蹭都没有。现在买特别划算，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吴天没有接他的话，走到车头前面蹲下来，手指在那道划痕上轻轻摸了一下。

没错，就是这辆。

他站起来，偏过头看着那个金链子男人，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很。

“刚卖的吗？”

金链子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皮飞快地眨了两下，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又被那副热络的笑盖了回去。

“怎么，小兄弟是来买车的吗？你要是诚心要，咱们进屋谈价格，我给你个实在价。”

“这车是我的。”

吴天看着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是不是刚才有人过来卖的？”

金链子男人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嘴角抽了两下，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往胸前一抱，做出一副听不懂的架势。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什么你的车，人家是正规手续卖车，行驶证、登记证、身份证复印件，一样不少。我们这是正经买卖，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正规手续？”

吴天冷笑了一声，往前迈了半步。

“这车的车主是我，行驶证在我这里，你是什么正规手续卖出来的？拿出来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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